像一场梦一样。
即便如今听到所有医疗专家都向他保证，宋雨乔的心脏已经健康了，没有任何问题了，他还是不敢相信，不敢说话，不敢动，怕动一动，梦就醒了。
这是他在和平年代都不敢做的梦。
想像一下从今以后，他的女儿可以不用在坐轮椅，她可以自己走路，可以跑跑跳跳，可以像所有的统领孩子一样玩耍，以后还能成家，还可以有孩子……宋隐突然低下头，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罗宇博体谅地沉默，不再说话。
林陌露这会儿站在门口，也听到了罗宇博的汇报，看见宋隐的状态，她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进来。
她今早补了一个小时的觉，就不顾周云憧的阻拦又回到了度假区，想要看看宋隐父女的情况。倒不是担心药效，她觉得宋隐这人比想象得还不好对付，不亲自看看他的情绪，她总是不放心。加上周云憧又对司天台十分不满，她怕这个时候两家又起意气之争。宋雨乔的情况她已经知道了，在楼下的时候，小山告诉了她。小山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也全程在医疗队帮忙，对情况很清楚。
林陌露觉得宋隐身为一个成熟男人，应该是不愿意别人见到他现在的样子，想着过一会儿再来，没想到才后退一步，就听到宋隐说话。
“进来坐吧。”
宋隐说这话的时候，手依然捂着眼睛，听得出声音不似平时沉静，还在调整情绪。
林陌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对自己说话。
她看看罗宇博，罗宇博点头示意：“你们谈，我出去整理最的病例，等晚上大小姐醒了，我再给她做个检查。”
林陌露的视线追着宋宇博离开，再回到室内的时候，宋隐已经站在她面前，面容平静，气质温雅随和，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林小姐，昨天的事，我正式向你道歉。”
男人倾身，竟是向她鞠了一躬。
林陌露没想到宋隐会这样放得下身段，毕竟昨天才撕破脸，她也见识到了宋大叔气势凌人。不说身份，宋隐大他十几岁，完全可以不用对她这样。
“宋先生，您快别这么说。”林陌露侧开身，不敢正面受这一鞠。她道：“我也很喜欢宋小姐，能看到她健康，我也很高兴，很愿意帮忙的。”
宋隐并不是为了要林陌露别扭，他便又恢复了平时相处的方式，只是再没有昨夜里的锐利逼人，温风和煦，像个邻家大哥：“不管怎么说，昨天逼得你跳楼，又受了伤，误会了你，你却还是救了我女儿。不瞒你说，我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不，或许想过吧，醒着的时候不敢想，梦里总是梦到过的。”
可是醒来后又不记得，人要是过得太苦了，连做过的美梦都记不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宋隐道。
正午的阳光从宋隐背后的窗纱照过来，地上，男人的影子瘦而小，和宋隐高大的身形对比明显。
不管外界传言这位司天台的宋司是如何奸诈狡猾，如何善于玩弄人心，此刻，林陌露愿意相信他的歉意和谢意都是真心的。
林陌露耸了耸肩膀，想让氛围不要这么凝重，她故意道：“宋先生要是实在感激我的话，不如一会儿谈判的时候，多让一些，大家以后好好合作，也就成啦。”
宋隐却笑道：“林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说过，如果你救了我女儿，方舟不只是司天台的朋友，司天台会正式加盟方舟。以后我司天台的人，周先生可以随意调动，司天台有的，也就是方舟有的。我可以保证，y省所有基地不会与方舟为敌。您还觉得有什么需要让的吗？”
林陌露没想到宋隐会这么说，她还以为他当时只是情急的气话。如今瞧着，宋隐居然有彻底放手的意思？
这可不是林陌露想看到的，y省形势复杂，没有宋隐协助，方舟吞不下这块大肉。
“宋先生，虽然作为方舟的人，司天台加入，我们求之不得。但是从你女儿朋友的身份，我还是希望您好好考虑一下。这毕竟是大事。”
“我这样做正是为了她。”宋隐道，“从前和平的时候，我忙于工作，常年出差在外，疏忽家人。如果不是我没照顾好我太太，雨乔不会一下生就带着病，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说起来，如果不是大劫难，我现在可能都不知道女儿病成这样。没想到吧，林小姐，虽然惭愧，但这是事实，我并不是一个你眼里看到的好父亲。”
“没想到老天又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来方舟我本不想带她，可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说什么也不离开我，还说如果我自己来，回去就见不到她了。没办法我才带她出来，没想到反而得到了转机。”
“林小姐，咱们这些在末世的人，也不敢奢望什么大的美满，乱世中家人不离散已经是奢求。我原本想着陪雨乔走过这最后一段，我的人生也就没什么念想了，至于司天台，不是为了救女儿，我也不会建设它。你放心，我只是和方舟合作，并不是什么都不管了，该做的我还会做。只是我想用更多的时间陪陪女儿。”
宋隐没有说的是，他这一次来见识了周云憧的厉害，也见识到了方舟的立足之本，看到了周云憧身边的这些人。
他已经看到了趋势。
方舟现在已经是江这头末世社会的核心，不现在言和，以后被打服只会更居于劣势。有了方舟做靠山，司天台在y省也能根基更稳固，不用担心y省那些暂时被他压制住的小基地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