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小小地欺骗了他,巨龙又能不满到哪里去呢?
刚刚度过情期的巨龙很舍不得他,他们当着宪兵的面拥抱了很久。
被他推开的时候希尔看起来有点委屈,但他毕竟是一头成熟体贴的巨龙。
“我已经开始思念你。”希尔亲了亲人类的额头,放他离开。
德拉科一只脚跨过宫殿精致的门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现他的巨龙安静地站在宪兵身边,听话地等他出来。
然后他们一起回家,正大光明地相爱,结婚,接受所有祝福。
可是他却没能再出去。
他只是一个在高塔中生活的落魄王子,他认不出巨龙王室漆黑的犄角,他狡猾的王叔却不需要更多信息,就能轻易分辨出外面那头巨龙的身份。
“德拉科,我亲爱的侄子,”无耻的篡位者嫌恶地瞥了一眼王子身上破烂的衣服,脸上的微笑虚伪得能恶心死苍蝇,“国家不会忘记你的牺牲——”
他显然不打算兑现承诺,德拉科蓦然变了脸色。
“送王子回去休息——在那之前,给他换身人穿的衣服。”当权者轻蔑地打了个响指,“剩下的士兵,去把门外那位殿下拿下。”
德拉科出离愤怒了,他拼命挣扎着试图冲给门外的巨龙一点提示:“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妄想逮捕一头巨龙——”
“原本我是不敢的。”国王笑了,“但是如果他不乖乖配合,他心爱的伴侣就会死——当然啦,我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亲爱的王子殿下。”
“……我不是他的伴侣!”王子试图抽出士兵的佩剑,用生命做要挟,“只要我死了,你就不再有筹码,臣民也不会再向你屈服。”
“为什么?”国王不以为意,“邪恶的巨龙杀死了你,那些愚蠢的贱民只会赞成我处死那位希尔殿下,为你‘报仇’。”
王子手中的兵刃颓然地掉在地上,出无比沉闷的声音。
“……你要对他做什么。”
“守护这个国家,做一个国王该做的事。”国王看着男孩的眼神充满恶意,“就像我那愚蠢的哥哥一样。”
于是王子回到铁桶一般的高塔。
这一次房间里的东西更加精简,所有尖锐的器物都被撤出,为了防止他自杀。
厚厚的墙壁阻隔了王城传来的礼炮声,阻隔了地牢传来的嘶吼声,阻隔了国家安全之后,人民日益凄凉的叹息声。
德拉科在塔中不知道待了多久。
起初他还期盼着他的巨龙能够侥幸逃出生天,最好能回来救他出去。
后来他只希望对方还活着,就算不再想起他也好。
可是他的王叔派人送来满满一箱黑曜石般的鳞片,几瓶保存妥当的龙血和一对小巧漂亮的犄角。
他甚至无法保留这些。
那个王八蛋只是有意向他炫耀,他故作慷慨地允许他隔着厚厚的铁门看上几眼,手指触碰几秒钟,转身就要将这些宝贝送去别国高价拍卖。
这些可是年轻的巨龙王子的血,犄角和鳞片。
牢笼中的王子目眦欲裂。
他曾经离幸福那么近。
那么近。
是他自己亲手毁掉他们可能拥有的一切。
“悔恨”不足以报复。
“自责”不足以报复。
“悲伤”、“痛苦”、他现在的这些情绪都不足以报复。
王子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不能更理智。
他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中学会如何隐蔽地留下一部分食物,学会如何吸引和驯养乌鸦,学会若无其事地从看守口中获取讯息……
他学会用供应不多的纸和笔墨书写情报,学会准确地将这些信件送往敌国。
阿斯托利亚嫁去了别国,预言没有实现,但是这个国家,真的安全了吗?
塔下的臣民一天比一天困苦,即使听不见,王子也能想象出外面的民怨沸腾。
但是他不关心那些,他从未关心过那些。
他从未受到保护,从未受到拥戴,从未受到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