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琴行的门打开，挂在门头的风铃一阵响动。
黎暗后退一步，偏过头，站出来的人顿了顿，惊喜地搂住男生胳膊，“黎暗，是你吗？”
黎暗又往后撤一步。
沉默片刻，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星星……”
王星，以前和他一起上钢琴课的同学，父母是供电局的，与黎暗同岁。距离上次见面得有十年了吧，他借了人家的琴谱，到现在都没还回去。
完全变样了。
好好的平头乖小孩现在留起披肩。
不过他自己也是中长卷，也没脸说他。
王星把黎暗拉进去，问他怎么样了。
他家的事，王星听过一点，但是小孩子又能做什么，除了无用的关心什么也不能给。
黎暗说都过去了，现在挺好的。
王星上下打量他，释然地笑笑，“看你状态确实不错，现在怎么样，在哪做事？”
“我还在念书。”
“师专？”
长明本地的大学就只有师专，现在不是寒假，他出现在这，应该就是念的师专了，虽然不是多好的学校，但是以后毕业出来当老师也是条路。
黎暗抿唇，“不，还在念高中。”
“留级了？”
“对，你呢？”
“我在省艺术学院念大二。”王星笑一声，说他这次提前从学校回来是因为爷爷生病，老年人嘛，冬天难熬，好在情况转好，现在已经出院了。
他过来看看以前的老师，看完就准备回学校。
黎暗有些羡慕，“省艺我记得是一本。”
王星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别笑我了，我就是艺考没考好才去的省艺。同样是老徐教的，人家胡一杰可是去的中音，其实你要是能坚持……”
黎暗的天赋是最好的，形象也是。
生来就是吃这碗饭。
但是现在大家都已经长大，错过的事没必要再提。
人生最不好提的两个字就是“如果”。
大厅里，两个小女孩在弹古筝，磕磕绊绊，实在难听。
王星倒杯水拉黎暗坐下，等来等去，等不到徐老师，索性先跟他出去吃饭，冬天的肚子饿不得，一饿就浑身冷。
王星说长明也太冷了。
明明是南方城市却会下雪。
两人随便找家烤鱼店，边吃边说。
黎暗问他，如果不挑学校，他这样的水平还有没有机会考到北京。
王星说问题不大，主要是学费贵。
私立性质的艺校，多的是玩艺术的富家子弟，钱到位就好说。
黎暗悬在半空的心应声落地。
曾经钱是最大的问题。
现在已经不是了。
喝着喝着，他一把拉过王星抱在怀里，久久不曾松开。王星不明所以，本能抗拒，扭两下，觉到黎暗情绪不对，又默默拍他的背，问怎么了，搞这出。
黎暗红着眼眶，笑了笑。
目光飘到泛着沫子的啤酒杯。
“吓到你了？没什么的，就是没想到……有些让人痛苦的事最后会变成希望。”
当初要是不会演奏，不爱唱歌，他充其量就是个有点好看的陪酒少爷，赚不到大钱就赚不到，不至于让人盯上。
黎暗后悔过，后悔自己有这点才艺，无数次。
现在不会了。
原来把人拽向深渊的东西，其实也是能带他够到天空的蜘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