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此時他還並不清楚,深埋他體內多年的憂鬱症發作了。
木僵之症只是表面症狀,甚至還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壓制了他體內的情緒,僵死時間一長,待他緩過來,情緒危機也就過去了。
但這一次,沒有引發木僵之症,他直接被體內狂暴的黑色念頭吞噬了。
他迷迷糊糊地離開了長甘樓,離開了這個不斷刺痛他的家,至於他要去哪裡,那已不是他能思考的事情。
這晚,金陵下了一場鵝毛大雪,桓國公府大房的嫡次子桓顥離家出走了。
桓府上下雞犬不寧,打發人四處去尋找,但一無所獲。
*
找了三天,都沒找到。
大家紛紛揣測,大雪天氣,說不定倒在哪裡,被雪埋了,所以找不到。要等雪化的時候,才能找到呢。
也有人說,死了也好,從此解脫了,一了百了。
西院的人個個都為他惋惜不已,尤其是桓玉珠,她急得好幾夜都睡不著覺,飯也吃不好,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每天瘋了似的在桓顥的長生牌位前禱告,祈求他能平安無事,早點歸來。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派出去找的人始終沒有帶回他的音訊,桓玉珠再也坐不住了,她去求了庾夫人,要去濟安寺燒香祈福。
庾夫人憐惜她,點了幾個得力的小廝隨行。
沈氏不放心,命陳婆子跟了去。
濟安寺在東崖山山頂,馬車只能停在上山的石階前面的空地,然後一步一步爬上去。
桓玉珠拎著桃紅袷裙,一步一步往山頂爬,沒多久,她便走得累了,腿也酸了,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喜春在一旁扶著小姐。
陳婆子也用帕子擦著汗道:「姑娘,要不停下來歇歇腳再走?」
玉珠搖搖頭,「沒事,我不累。」
她很擔心桓顥隨時都會死去。
咬牙登上了濟安寺,桓玉珠在佛前虔誠地禮拜,雙手合十,口中喃喃:「求佛祖庇佑我家哥哥桓顥,保佑他平平安安回家。保佑他遇到好心人,給他提供吃食和住的地方。信女也會幫助其他需要幫助的人。」
她把自己攢的壓歲錢,全都捐給了寺廟。
小和尚看她一眼,捧著簽筒遞向她,「小施主可抽一簽,解答心中的疑惑。」
桓玉珠一怔,隨手抽了一簽。
「小施主想問什麼?」小和尚接過簽文一看,微微笑道:「小施主可是想尋人?」
本來玉珠還有些意興闌珊,聽到尋人二字,杏眸一亮,忙點頭,「小師傅,你怎麼知道?這簽是凶是吉?」
「第六十六簽,蕭何月夜追韓信,中上籤。」小和尚看著簽文道,「琢玉先須成利器。自然不必費心機。東西南北從君往。到處相逢遇故知。」
喜春和陳婆子都跟著眼睛一亮,忙道:「人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