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賓客在廂房內小憩了一個時辰,天色黯淡下來的時候,劉大娘子打發丫鬟來請賓客們去宴會廳用膳。
照例是男女分席,男左女右,用一架紫檀嵌染牙廣韻十二府圍屏南北向隔開。
劉大娘子坐主位,甄夫人坐在她左下,玉珠坐在右邊中後段的位置,和三個珠坐在一塊兒。
一入席,玉珠便緊緊地盯著甄夫人和她身邊的趙奶娘,以防她們有什么小動作。
玉珠招來喜春,附耳悄聲說了些什麼,喜春深褐色的瞳仁一震,隨後低聲應了聲是。
珍珠睡了一覺醒來,人早已清醒過來了,她警惕地看著玉珠,偏頭笑問道:「三妹妹是在說什麼呢?」
甄夫人犀利的眼神看向了玉珠。
玉珠呆呆地道:「哦,我手帕落在房間裡了,讓喜春回去幫我取一下。」
甄夫人這才收回了視線,繼續和劉大娘子應酬去了。
玉珠一邊假裝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在心裡擔心今晚會發生的事情。
等她再抬頭的時候,她發現一直站在甄夫人身後的趙奶娘不見了,不覺瞳仁一震。
趙奶娘去動手了!
只見甄夫人臉色如常,仍舊在和劉大娘子談笑晏晏。
玉珠忽然感到一陣噁心,反胃,想吐,便離席,去一旁吐。
丫鬟早已捧來痰盂,玉珠乾嘔了幾下,卻並沒有吐出什麼來。
劉大娘子忙起身過來,關切道:「孩子,你怎麼了?是不是著涼了?」說著便用自己的繡玉蘭花錦帕來給玉珠擦嘴。
玉珠往後退了半步,低頭道:「別……髒。大娘子快回去吃席罷,我的丫頭回去幫我取帕子了,我在外邊稍等等就是了。」
說著福了一禮,以示感謝。
劉大娘子見她如此執拗,焦急的神色稍緩,心裡越發喜歡她,忙命一個婆子在旁邊服侍她。
然後自己回了席,還忍不住拿眼睛瞧玉珠幾眼。
甄夫人這才對著劉大娘子象徵性地說了兩句場面話,「三丫頭可能是中午吃冷酒,又吃多了綠豆糕,受了風,一時有些不適也是有的。姑娘家身子骨總是嬌氣些……」
劉大娘子笑著附和,又把玉珠好一通夸,「這孩子自尊自愛,方才我要用我的帕子給她擦嘴,她還說自己髒呢。不過是一方帕子罷了,值得什麼?……難得的是她這份肯為人著想的心思。」
甄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點頭附和:「正是呢。劉大娘子到底好眼力,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去。」
玉珠遠遠地便瞥見趙奶娘混在端菜的婆子裡面,手上端著一個托盤,看形制,約摸是四個湯罐子。
玉珠心裡一驚,便猜到她們定是要在這湯里下藥了。
待端菜的隊伍走近,玉珠才看清,每人端四盅中等大小的青花纏枝靈芝紋湯罐,聞香味,似乎是天麻烏雞湯一類的湯品。
玉珠假裝沒有發現趙奶娘混跡在隊伍里,趕緊轉頭看著庭院中央的芭蕉葉子,怔怔地出神。
她心裡打鼓,桓顥說過不會吃宴會上的食物,應該也不會碰這盅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