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氏登時便假裝悠悠轉醒,看向桓母,跪地求饒道:「老太太,不是我……我真沒有害姐姐……二郎也不知從哪兒聽說的這些無稽之談,便要找兒媳對質?兒媳當真是冤枉啊,百口莫辯。」
「理不辯不明,你有什麼冤屈的,自去和二郎對質便是。若二郎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也替你做主。你若是再這般裝瘋賣傻,迴避問題,我們桓國公府也保不得你了。該坐牢坐牢,該殺頭殺頭,與我們無干。」桓母沉聲道。
甄氏低頭,違心地應了個是。
她心裡明白,若是真說了,誰也保不住她,她也別想活命了。
「顥哥兒你問罷,有什麼疑惑,一次性問個清楚明白。」桓母看向桓顥的神情多了一絲憐憫。
「方才我所說的貫葉金絲桃,是甄氏獻給我娘的方子,沒錯罷?」桓顥也不看甄氏,只盯著趙奶娘道。
當眾尿了褲子的趙奶娘此時羞憤欲死,幾欲咬舌自盡。
「趙奶娘,」桓顥看一眼她蒼白、瑟縮、絕望、無助的神情,忽然緩和了音調:「你也算是體面地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如今為了維護一個殺人兇手,把自己的體面、前途、名聲,甚至還有性命全都搭進去了,你是個忠心耿耿的奴僕,可是,你想過沒有,你這般替你主子遮掩,你覺得,你死後,她會記得你的好嗎?」
「我聽說,你還有個兒子在赤姜莊當莊頭罷?」桓顥嘖了一聲,嘆道:「你若死了,你覺得甄氏會繼續關照你兒子嗎?你若說出實情,我保證禍不及子女,不會動你的兒子,若是有人要動他,我還可以護著他。」
趙奶娘有些動搖了。丈夫早逝,兒子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二郎!你怎能這般污衊我?」甄氏膝行幾步,走到桓顥跟前,要揉搓他的肩背。
可桓顥哪能任由她碰他,只略一使力,就把甄氏甩到桓母腳邊去了。
桓顥起身,蹲在趙奶娘跟前。
桓項見了,眼疾手快,忙搬了把杌子過去,讓他坐著。
桓頌見著母親的可憐樣兒,不由得心中憐憫,眼角濕潤。
桓敞氣得頭痛,也早搬了把椅子,在桓母跟前坐著了。他冷眼看著甄氏,心痛無比,卻硬著心腸沒有去拉她起來。
趙奶娘眨了眨灰敗絕望的眼睛,忽然滾下淚來。
「是。」她忽然沉痛出聲。
隔了許久,她忽然說出的這一聲是,讓眾人有些發懵。
唯有桓顥知道她在說什麼,「很好,你承認了是你家主子用貫葉金絲桃害我母親,使得她患上了狂躁症,對嗎?」
趙奶娘虛弱地點點頭。
甄氏急得大喊:「你胡說!你污衊我!你怎能聽他挑撥出賣我?我待你不薄啊!」
趙奶娘低了頭,沒吭聲。
「我母親生我那日,也是甄氏故意用語言相激,激怒她,甄氏好藉機對我母親下黑手,推了她,使得她早產,是也不是?」
趙奶娘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甄氏急得翻白眼,這回是真暈過去了。
「我母親難產,大出血,甄氏買通了穩婆,在催產湯里下了能引發血崩的藥,是也不是?」桓顥的心尖兒忽然顫了顫,當他一步一步還原母親秦氏之死的真相時,他才明白,母親的死,有多冤枉。
而他身為人子,竟和殺母仇人生活在同一個院子裡,整整八年。
他捏緊了拳頭,竭力控制自己想爆發的衝動。
趙奶娘心如死灰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是紅花。」
「先夫人生二郎的時候,難產,從早上一直生到晚上,都生不出來,大夫給開了催產湯,大太太便買通穩婆,在湯里加了大劑量的紅花,使得先夫人血崩而亡……」
「那個穩婆,在什麼地方?」桓顥紅了眼眶,沉聲道。
「穩婆已經死了。」
「我問你,我母親生我那天,是不是雷雨天?」桓顥眼眶濕潤,眼角有晶瑩的淚花淌出來。
桓敞和桓母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很納悶,他問這個是想幹什麼?
趙奶娘努力回想了一遍,點頭道:「是。那天分明是晴天,下午的時候忽然打雷,下起了暴雨。」
桓顥輕輕地點了點頭,從杌子上起身,朝著桓母躬身一揖:「甄氏害死我的母親秦氏,又對孫兒下手,此事證據確鑿,甄氏無從抵賴。還請祖母為孫兒和我死去的母親秦氏主持公道。」
桓母沉吟半晌,看了桓敞一眼,嘆氣道:「大老爺,這是你屋裡人做出的陰鷙事兒,你的意思是怎麼樣?」
桓敞半晌沒吭聲,如今事實清楚,甄氏確確實實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罪,可她畢竟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呀。
他說不出處死甄氏的話。
但他也同樣說不出讓桓顥原諒甄氏的話。
將心比心,誰能原諒一個殺害了自己的母親,又企圖對自己下手的人?
「大郎,你的意思是怎麼樣?」桓敞抬眼看向長子桓頌,開口道。
桓頌早已呆了。
母親甄氏的罪孽不容辯駁,實在令人髮指。
可還是那句話,她再壞,可畢竟對他這個兒子還是很關心的呀。
他眨了眨眼睛,躬身揖道:「兒子不知。母親做出此等傷天害理的事兒,我心裡也著實悲痛萬分,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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