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剜了張修鳴一眼。心說這廝為何陰魂不散,她的身世,干他何事?
張修鳴微怔,瞧出玉珠眼底的恨意,不覺有些訕訕。
無論如何,張修鳴的話成功地引起了桓母的懷疑。
「沈姨娘,你老實說,玉丫頭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女兒?」桓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難以接受自己疼愛了十來年的孫女,竟然是別人家的女兒。「不許說謊!被查出來,可是要打死的。」
沈姨娘一輩子老實本分,不慣說謊,雖咬牙堅稱:「回老太太,玉兒自然是我的親生女兒……他們府上丟了女孩兒,被別人撿去了也未可知,如何就來搶我的女兒?」但臉上神色到底有幾分破綻。
「也不必忙,」庾夫人插話道,「這麼著,我打發人去恆昌當鋪問問,看有沒有留下票根,若是有,也就好查了。」
謝夫人在一旁附和道:「正是呢。老太太也不必生氣,萬一最後查出來,沈姨娘是被冤枉的,老太太豈不是白白地氣壞了身子麼?沈姨娘在府上這麼多年,是個老實本分的,不似能做出這等瞞天過海之事的人。」
「正是。你們白雲路桓府可是江南富,家裡難道還養不起一個女孩兒麼?」桓敦也氣得不輕,斜瞪著曾嬤嬤三個道,「退一萬步講,玉丫頭當真是你們府上遺棄的女孩兒,她現在在我家養大成人,也和貴府不相干了。說句不中聽的,你們這種丟了孩子,等孩子長大了,又來尋回去的做法,本大爺還真瞧不上。請回罷。」
「我們奶奶說了,」曾嬤嬤似是早就料到主人家會這麼說,從袖中掏出厚厚一沓銀票來,遞給一旁的庾夫人,「人我們自然不能白領回去,為了酬謝主家這麼多年的照顧,我們奶奶願意拿出十萬兩銀子……這是一萬兩定金。」
屋子裡的氣氛登時又變了。
玉珠眨了眨眼睛,眼睛裡流露出一種驚惶,她知道人性經不起考驗,十萬兩銀子,對於桓國公府來說,那可是一筆巨款。
她一個姑娘,能賣十萬兩銀子,這種天大的好事兒,估計沒有人會拒絕。
果然,桓母原本陰沉得要滴出水來的臉色稍稍緩和了,其實已經打定主意要賣玉珠了,可老太君的架子還是得端著,不能讓人看輕了去。她語氣沉緩道:「既如此,說明府上還是有幾分誠意的。但我們府上,也不是賣兒賣女的人家,此事須得慢慢查探,查清楚了,若確實是你家當年丟失的女孩兒,你們便領回去。若不是你家的,給再多的錢,也沒用。」
可明眼人誰聽不出桓母話里話外的意思呢?
*
玉珠很氣,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惡狠狠地瞪了張修鳴一眼,企圖用眼神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你為何要害我?」
張修鳴一臉無辜,用眼神表達:「我不過是想幫你弄清自己的身世而已。」
「用不著!」
張修鳴:……
事已至此,再放任下去,最後的結局可以想見。
不管恆昌當鋪有沒有留存十年前的票根,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母親和她在桓國公府的處境便堪憂了。
更何況,還有她實際年齡有假一事,一旦揭露,整個三房都會受到牽連。
為今之計,只能兵行險著,來個釜底抽薪。
她從桓顥那裡看過一本名人雜記,上面曾提到對滴血驗親可靠性的懷疑,書上說,若是冬月下雪天氣,將盆置於冰雪之上,放冷了,再去驗血,便是親生的骨肉,兩人的血也融合不到一塊兒去,會立即凝固。若是夏月,在驗血的器皿上擦上鹽醋,使其有咸酸味,滴進去的血也會立即凝固,便是至親骨肉也不能相和。
若是在水中加入明礬,便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兩滴血也會融合在一起。
倘若她的血和桓敦的血相和,那便從根源上解決了這個問題。
只是要冒極大的風險,成敗在此一舉。
玉珠撓了撓自己的眉心,扶住母親沈氏,忽然道:「祖母,不是要證明孫女究竟是不是父親的女兒嗎?咱們來滴血驗親罷?驗過不就知道是不是親生的了嗎?」
沈氏大驚失色,身子都顫抖起來。
玉珠拍了拍母親的手,示意母親放心。
沈氏神情複雜地看女兒一眼,幾乎要哭出來,女兒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是她和敦三爺親生的呢。
「玉丫頭這個主意好!」桓敦一拍大腿,當即贊成道。
桓母沉吟半晌,也只得點頭答應。
「打發個穩妥的人,去廚房端一盆乾淨的水過來。」玉珠一臉正氣道,「這天氣太冷了,水溫要是太涼的話,血滴進去還沒融開就凝固了,測得不准。水溫得合適,才不影響測驗結果。另外,水裡也不能有油、鹽和醋,這些都會影響測試結果。呃……這是我在顥二哥的一本書上看到的。既然要測,咱們就得穩妥些。」
「嗯。三丫頭說得極是,」謝夫人點頭,「既如此,那便派三丫頭過去監督,再讓老太太身邊第一得力的冬梅過去,此事才算穩妥。」
桓敦點頭附和:「對。得讓三丫頭過去監督,萬一那起下人弄髒了盆或是水,可不是玩的。」
此刻,桓敦也想求個心安。若證實了女兒是自己親生的,他也好放心;如若不是,那他也能心安理得地把人送回去。
「去罷。去回。」桓母沉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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