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間,見穆宴辭從泥土裡摳出了一個白色東西,都伸長了脖子看。
「水來。」穆宴辭道。
張三答應一聲,趕緊從駟車上取下水囊,打開蓋子,問道:「爺,是直接淋上去嗎?」
穆宴辭微微頷。
張三小心翼翼地倒水,目不轉睛地看著太子爺掌心的寶物,沖刷掉泥土之後,露出它本來的面目。
原來是一隻珍珠耳環!雖然是三粒東珠,散發著金屬般的光芒,讓人挪不開眼,可說到底,那也只是區區一枚珍珠耳環呀!
張三大失所望,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被打臉的感覺有點鬱悶。
穆宴辭什麼都沒有解釋,用手帕仔細擦乾後,裝進了荷包,妥善保管。
不多時,駟車啟動,張三、李四騎馬,往縣城駛去。
章延昨晚睡得晚,有心事,腦子裡反反覆覆琢磨穆宴辭和顏娘子之間的關係,於是第二日,便睡過頭了。
當他起床後,發現太子爺已經回來了。
章延洗漱後,吃了底下人給他買的早飯,尋思著該怎麼開口,才能詐出穆宴辭和顏娘子的關係。
「趙重九——」章延走進穆宴辭的房間大聲道。
不管怎麼說,先報出這個名字,看看這位爺的反應再說。
穆宴辭一怔,左手握著一卷兵書,右手拇指同食指指腹輕輕摩挲著。放下書,他抬眸看向章延,眸光嚴厲,反客為主道:「可是侵田案有線索了?」
章延默了幾息,這不是他要的答案,莫非這位爺和趙重九沒關係?
於是他只能改變策略,佯裝乾咳了幾聲,說:「——趙重九在追求顏娘子。」
穆宴辭:「……!!!」
穆宴辭心裡重重一跳,面上卻如老僧坐定,一臉淡然,他戰術性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章延,你這又是從哪裡聽來的小道消息?」
「不是小道消息,是顏娘子親口說的。」章延一臉得意。
於是,章延便主動交代了昨晚去顏宅找太子爺一事,當然,他略過了自己是翻牆而過這一無關痛癢的小節,只說:「……屬下無意間聽到了顏娘子和她娘的對話。」
穆宴辭眸光一亮,隨即又垂下眼睫,心臟好似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提到他了?
她到底是怎麼說的?
「哦?她的原話是什麼?」穆宴辭將信將疑道。
「顏娘子說,趙重九明知她兒子不是自己的種,還送他那麼貴重的見面禮,不知道他到底圖啥。顏娘子的娘就說,自然是圖顏娘子生得貌美!」章延掀眸觀察了一下穆宴辭的神色。
穆宴辭墨黑瞳仁一擴,指節捏得發白:……孩子果真不是他的。
顏大姑娘和別人有了孩子,可顏閒為何說他是他的父親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話一次說完。」穆宴辭沉聲道。
「顏娘子似乎不喜歡這個趙重九,說她心裡有人了。她娘問她是不是一個叫林琛的,她也沒說是不是。」章延道。
穆宴辭眉心重重一跳,抬手按了按眉心,心裡無端有些躁鬱,狀似無意間問道:「那你可知,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章延心說我也不知道呀。可他不能這麼回答,不能讓太子爺覺得他蠢笨,不堪大用,於是他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屬下有個蠢笨的想法,」章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顏娘子許是揚州瘦馬,賣給了某個大戶人家做外室,後又認識這個趙重九,兩人勾搭成奸。於是原主人就厭棄了她,將她趕了出來。可她已經懷有身孕,於是未婚生子,這就能解釋,為何她沒有在縣衙登記結婚,因為她原本就是個外室,被人賣來賣去的玩意兒。她兒子長大了,問自己父親是誰,她隨意胡謅,拿趙重九頂缸,所以顏閒就誤以為趙重九是自己的父親。而趙重九為了討顏娘子歡心,明知顏閒不是自己的兒子,還甘願當這個活王八。」
穆宴辭眉頭皺起,不耐地看著章延,冷聲道:「你閉嘴!」
什麼亂七八糟的!
顏大姑娘身世清白,豈是揚州瘦馬之流可堪比擬的?
不過,顏閒的父親到底是誰?為何顏大姑娘要拿自己來糊弄顏閒呢?
章延一愣,覷了一眼穆宴辭的神色,明顯察覺到他在生氣。
這位爺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只有在顏娘子的事情上才有幾分人氣。於是他忍不住又試探道:「爺,昨晚您去哪兒了?」
哐當一聲,是茶杯落地的聲響。
「你還有臉過問孤的行蹤!」穆宴辭隨手抓起面前的茶盞,向章延擲去。他眸光一冷,看向章延,沉聲道:「章延,你昨晚私闖顏宅,究竟意欲何為,你真當孤是三歲小兒看不穿你的心思嗎?」
章延眸光輕閃,黑色皂靴被茶水打濕,臉上有些訕訕,舔了舔唇,忙跪下道:「爺,屬下知錯了。屬下只是擔心爺的安危,這才——」
穆宴辭揚手制止章延的話,面上有幾分不耐,「章延,你是個聰明人,孤有心用你,可你若繼續這麼三心二意,身在曹營心在漢,孤亦難保你。」
他的眸光既冷冽肅殺,又飽含期待與隱忍。
章延一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沒想到,太子爺這麼快就發現了他的二心,他自問隱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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