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祁珩開著車,在去往郊區尋找一家小眾的同志酒吧的路上,又接到了施磊的電話。車裡放著一舒緩而深情的民謠歌曲,忙碌了一整天,祁珩在此時看到施磊的來電,心裡本能地有一種不爽的感覺。他心說,明天早上就能見到,非得這個時候打來嗎?
真的很煩……
車子又開出了一公里遠,祁珩終於還是沒辦法忽略來訪者的電話,擔心萬一真的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呢,只好又撥了回去。
施磊立馬接聽了電話,一開口便說:「阿珩,我原本想等到明天一早再問你的,可我等了一天,我實在是等不及了,我必須現在就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樣……喜歡男人?」
祁珩內心震動。
他沉默了一會兒,暗自思忖道,他怎麼了?施磊自從上回撞見他和費蔓在一起,便冷靜多了。怎麼無端端又對他的性取向問題狂熱起來了?
於是祁珩便道:「這個問題,我們留待明天到諮詢室探討。掛了。」祁珩伸出白玉管似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耳朵上戴著的白色無線耳機,果斷地結束了通話。
但很快,施磊又打了過來。
祁珩沒有再接。
施磊氣得發抖,臉色慘白。被拒絕的感覺讓他心率失衡,祁珩憑什麼拒絕他呢?他可是付了錢的呀!六百塊五十分鐘,這麼貴,難道就不能多一點溫情嗎?
再者說,他向祁珩傾吐了那麼多的秘密,他早把他當成自己的密友,知己,而且他還向他表白過,難道這還不足以換得他在祁珩那兒的一點點特權嗎?不就是問他個事實性的問題嗎?他犯得著這麼三緘其口嗎?這個問題有這麼難回答嗎?
施磊越想越覺得不公平。他要報復。他要給祁珩一點教訓,讓他也嘗嘗難堪的滋味。
他打開了某乎,點擊提問,在標題欄輸入:「我目前正在接受心理諮詢,卻發現諮詢師其實是個表里不一的人,我該怎麼辦?」
問題的描述為:「某乎大神、心理學海歸博士在網上樹精英人設,給網友普及心理學知識,贏得了很高的聲譽。我也是因此找到他做我的心理諮詢師。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很專業的諮詢師,很信任他,結果卻發現,他本人竟然向所有人隱瞞了他TxL的身份!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地方。最讓我不能接受的是,他不僅與適婚女性。交往,有騙婚嫌疑,還經常於夜間出入同志酒吧,過著雙面生活。請教各位,遇到這樣的諮詢師,我該不該繼續相信他呢?」
問題編輯好之後,施磊猶豫了半晌,他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競爭。
在他狂熱的情緒之外,他僅存不多的一絲理性告訴他,一旦發出去之後,可能就再也無法挽回了。可他心裡還有另外一個更大的聲音在說,你不這麼做,他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錯。
施磊還想再給祁珩最後一次機會,於是他顫抖著手再次撥打了祁珩的電話。
祁珩的手機是靜音模式,此刻他下了車,正往一家同志酒吧走去。
他錯過了施磊的電話。
施磊再次被激怒,他激憤地點擊了匿名發布。
問題發布之後,施磊隔幾秒鐘就刷一下,十幾秒鐘之後就有了第一個回復。是支持他中斷諮詢的。很快,有了更多的關注和回復,留言像漫天的雪花一般紛紛揚揚降落,風雨不透。
很多人在問,這個諮詢師是誰?也有人罵這個諮詢師是個騙子,身為諮詢師,居然想騙婚,害一個姑娘做同妻,簡直是罪大惡極,還發誓一定要把他人肉出來,為民除害。也有人在下面提到了祁珩的名字,並向施磊確認,究竟是不是他……
施磊既興奮又害怕,他一早料到這會掀起一陣狂風巨浪,他甚至詩意地想起了一句話,「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他甚至戰慄地想到,祁珩要是看到了,一定會出來澄清自己的身份的吧,這下他總不至於再打官腔,避而不答了吧?
阿珩會知道是我乾的嗎?他那麼聰明,應該很快能想到是我……可他也沒有證據證明是我乾的,他不能拿我怎麼樣。
祁珩徑直走進一家音樂酒吧,裡面有一個樂隊在表演,主唱深情的男低音吸引了祁珩的注意。祁珩向舞台望去,發現是熟悉的身影,吃了一驚。祁珩再想不到,姜河竟然會玩樂隊,要不是認識他,還當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呢。
姜河唱歌的時候很投入,唱得也很好。姜河的眼神閒閒地往門口的方向射過來,不期然看見了祁珩,心中一陣怦然,心跳忽然亂了節奏,一陣暈眩,根本聽不見自己在唱什麼。
台下熱情的觀眾並未察覺有絲毫異常,興奮地扭著,叫著……
祁珩邊走邊翻出手機上的照片,向吧檯的調酒師打聽張俊堯的消息。調酒師說沒見過張俊堯,祁珩謝過他,回身離去。
眼看著祁珩離開,姜河急了,他嘴上仍在唱著自己聽不見的歌詞,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祁珩的身影。他恨不能立即走下舞台,追上祁珩,然後請他喝一杯熱辣的威士忌。
可他沒有,他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他不能丟下自己的同伴,不能對不起這個舞台。
按說,姜河要連著唱兩歌的,可他等不及了,一曲終了,他趕緊對鍵盤手說了句什麼,便下了舞台,追了出去。主唱不在,只好先空一空,鍵盤手對著話筒說:「很抱歉,各位。我們的主唱臨時有點急事要處理,五分鐘後回來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