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和我說說問題是怎樣形成的,好嗎?」
夏川:「我發現我不能獨自面對外面的世界,第一學期還沒過半,我就生病了。」
祁珩:「當時你多大?」
夏川:「18。」
祁珩點點頭,「學業壓力大嗎?」
夏川:「還行。」
范父忽然插進來說:「他從小成績都十分優秀,我們把他照顧得非常細緻,家務活從來不讓他干,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成績好。導致他生活自理能力不行,哎,這是我們教育的失敗啊。」
范母:「我們不知道怎樣做一對好父母。我們只知道照顧孩子的物質,自己省吃儉用,也要給孩子最好的,卻忽略了孩子精神世界的成長,使他難以應對外面的世界。現在想起來,他讀初中的時候,是回家吃飯、睡覺的,他不肯上學校的廁所,寧願一直憋著,也要回家再上,他對外部世界的不適應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
送走了范家人,祁珩在筆記本電腦上寫諮詢記錄。他一邊敲擊鍵盤,一邊想著,桑禹的自閉症拖不得,得趁早干預。寫完諮詢記錄之後,祁珩下面有一段空檔,便想去找桑正陽說此事。
祁珩問小舟有沒有桑正陽的聯繫方式,小舟說:「沒有。不過,我可以問白雁,白雁肯定有。」
祁珩點了點頭。說:「那你現在就問。」
上回俞靖蘇找白雁,小舟把白雁的手機號碼微信發給她了,這會兒小舟翻了一下聊天記錄,便找出來了。
幸好沒刪。
小舟給白雁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了,小舟聲音甜美地說:「白雁您好。我是31樓津渡心理的前台小舟。是這樣,我家珩總找你們桑隊長有點私事,你能不能把桑隊長的手機號碼給我一下呀?」
白雁自從知道了祁珩的性取向是男之後,只傷心了一晚就坦然接受這個事實了。她告訴自己,反正她磕的是他的顏,既然不能再繼續暗戀他了,那便一心一意欣賞美人好了。如今能有為美人效勞的機會,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巴巴地應承道:「當然可以啦。這樣,咱倆加個微信吧,我通過微信傳給你。」
小舟心裡咯噔一下,直接報給我不香嗎?但她瞅一眼正等在一旁的祁珩,當即便心悅誠服地點頭說:「好呀,好呀。我的微信號是……」
小舟的微信號是她的手機號碼。你看,為了要一個手機號碼,先把自己的號碼獻了出去。果然這世間事都是一物降一物,誰想要誰先給。
小舟和白雁互加了微信好友之後,白雁果然馬上把桑正陽的手機號碼發了過來。小舟說:「珩總,號碼來了。我轉給您了。您看一眼。」
祁珩「嗯」了一聲,便去一旁的會客區坐著保存正陽的號碼去了。這邊保存好號碼,那邊再打開微信一看,果然就收到了手機通訊錄自動更的微信好友推薦,祁珩點擊了加好友申請。祁珩滿以為很快就會收到通知,但是他錯了。
祁珩等了足足十分鐘,仍沒有收到好友通過的對話框,於是他便給正陽打電話。電話倒是沒響兩下,就被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正陽帶點鼻音的沙啞嗓音:「餵?哪位?」
祁珩怔了怔,忽然有種奇怪的陌生感,所以他到底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隨意去干涉人家的家事呢?念及此,祁珩一心想助人為樂的狂熱態度便冷靜了幾分。「是我,祁珩。」
正陽此時正在值班室坐著排班呢,他眼睛看著排班表,耳朵上戴著接聽的無線耳機,本來以為是推銷電話,或者是快遞,語氣中便很有幾分漫不經心。一聽是祁珩,便驟然想起了寶貝兒子桑禹的問題。
昨天把兒子送回去之後,他便上網查詢了小孩子患自閉症的各種文章,心裡已然起了疑心。晚上回去,又按照網上說的,進行交際、語言、興和智力四個方面的測試,發現桑禹果然方方面面都中了招。
桑禹語言能力發展遲緩,三歲了還只是會喊爸爸,以及一些簡單的稱呼,不像別的孩子三歲已經會說一車軲轆話了。而且也不喜歡和小區裡的小孩玩,總是自己一個人玩。但是卻喜歡畫畫,也正因為如此,正陽才沒把小孩往有問題那層去想,他只是想著,花有早開的,有遲開的,人也有早慧者和大器晚成者,便想著兒子定然屬於後者,發育遲緩一些罷了。
如今經祁珩點撥,驟然發現兒子其實是患了自閉症,心裡如何能不慌不亂呢?
正陽立馬正襟危坐道:「啊,祁博士,您好。請問有何見教?」正陽本意是想凸顯自己對祁珩這個專業人士的尊重,可在祁珩聽來就是另一種味道了。
祁珩只覺疏離,是一種冷靜的拒絕,於是擰了擰眉,道:「桑禹今天來了麼?」
「沒來。祁博士可是買了糖要拿給犬子吃麼?」正陽一反常態,一個勁兒地想與祁珩套近乎,反倒讓自己的動作變了形。
祁珩被正陽這時而過分客套,時而過分親昵的言語給攪懵了頭。他深吸一口氣,冷靜思緒,用最後的熱情說道:「唔。我是想著,若桑禹來了,可到我這裡來玩兒,索性我現在閒著也是閒著,可以陪他玩兒,還有……給他買糖吃。」
「唔……祁博士可真是太好了。人美心善。您接下來還有多長空閒時間?我看看要不要把桑禹接過來。」
不知為何,自從知道祁珩的性取向之後,正陽看祁珩的眼光似乎就變了。這一不留神,就脫口而出「人美心善」這樣的不合時宜的句子,竟還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