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河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語氣溫柔。
謝奇瑋依言落座,重又看向姜河,似乎是在等姜河說明為何要召見他,一個剛轉正不過月余的插畫部小透明。他單純的腦子裡想了一圈,始終沒有想到合適的線索。
莫非是想讓我結束心理諮詢?畢竟是公司在花錢讓我接受諮詢。一個月四次,每次六百,就要兩千四,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謝奇瑋轉正後的工資也就一個月五千塊,幾乎占了他工資的一半。
謝奇瑋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自己主動提出來比較合適,不要讓老闆來當這個惡人,「姜總,我覺得,我現在好多了,祁博士對我的幫助真的很大。我、認識到了我的前男友就是個渣男,他對我精神施虐,讓我認同自己不夠好這一點,現在我、更能接納自己了。我覺得,我現在隨時可以結束諮詢了。」
姜河微微挑眉,驚訝道:「你那個前男友可真是顆人間毒瘤,也不知道還有誰遭過他的毒手。」
「還有一個男生,和我有類似的經歷。」謝奇瑋說,「但他發現得比較早,沒有像我一樣,陷得那麼深。」
「這個人渣,指不定現在又在禍禍哪個男孩子呢?」姜河說,「小謝,我建議你寫一篇文章,在網上揭發他的醜陋面目,讓後來者免遭傷害。」
「我、不敢。」謝奇瑋說,「我怕我的大學同學知道我的事情,會看不起我。我還怕……他會報復我。他之前威脅過我,說要殺了我。」
「這個瘋子!」姜河怒道,「你的同學還不知道你和他的事?」
「對。他們只知道我之前一時想不開想自殺,但不知道我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我是一個很自卑的人,我不想別人關注我的私生活。我承受不了這種被人議論的壓力。」
「沒關係。」姜河說,「你不想說,就不說。」
謝奇瑋點點頭,迴避姜河的眼神。
「對了,」姜河終於扯到了正題上來,「你在祁珩那兒諮詢也有個把月了,感覺如何?」
「挺好的。」謝奇瑋說著唇角上提,整個人頓時換了一副氣色,「祁博士真的很厲害,人又很nice,我每周都期待和他的諮詢的。」
「是嗎?」姜河咧嘴笑道,「那你剛才說隨時可以結束諮詢的話,是在扯謊誆我咯?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老闆?是為了錢可以不顧員工死活的吸血鬼老闆嗎?」
「啊?——」謝奇瑋張大了嘴巴,覺得老闆紳士的笑容里藏著兩米長的刀子,已經將他這個小透明一刀戳穿。「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確實感到好多了,這多虧了祁博士的高水平和姜總的慷慨仁慈,我不想白白耗費公司的財力,等我以後漲工資了,自己負擔得起了,我可以再接著諮詢。」
姜河越笑越開心,他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很真實,真實在現代社會裡已經變得稀缺。「你不用想太多,公司這點錢還是負擔得起,你繼續去諮詢。」
「謝謝姜總。」謝奇瑋喜道。
「祁珩最近怎麼樣?」姜河假裝漫不經心地一問,但卻心虛地轉動了手中的筆,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在意。
「他骨裂了,打了石膏。醫生說要三個月才能拆石膏。」謝奇瑋扁了扁嘴唇,似乎是在為祁珩感到遺憾。
「怎麼回事?」姜河一聽,手中的筆忽然失控,飛落在地。
「好像是被一輛電動車撞的。好在不是很嚴重。姜總不要太擔心。」
姜河提唇一笑,鎮定神色,「我、不擔心。我只是、有些驚訝而已。行了,沒什麼事了。」
謝奇瑋起身,「好的,姜總,那我出去了。」
姜河微微頷。略微發了會兒怔,便起身走了出來。
謝奇瑋正往辦公室走去,忽然聽到腳步聲,回身一看,姜總正大步朝自己走來,不覺一怔,「姜總,怎麼了?」
「沒事。」姜河淡淡道,仍舊大步如飛,很快走到謝奇瑋前頭去了。
謝奇瑋很疑惑,姜總這是去找祁博士了嗎?
謝奇瑋想了一圈,終於恍然大悟:所以姜總找我,繞了半天,是為了向我打聽祁博士的消息嗎?謝奇瑋感覺自己經歷了一次靈魂地震。
哐哐五級地震。
祁珩坐在辦公桌前寫諮詢記錄,忽然聽到急促的開門聲,便有些不悅地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對上姜河焦灼的眼神。
「你腿受傷了?」姜河關切地問,走了進來,繞到祁珩的辦公桌後面來確認。
「嗯。但問題不大,只是骨裂,養一段時間就長好了。」祁珩有些冷淡地回應。他不習慣姜河對他的事情過分上心和在意,他明白這種過分的在意意味著邊界的入侵。
姜河蹲下身來,把手搭在祁珩的腿上,神情有些悲傷道:「你可真是心大。平時一定是疏於鍛鍊,骨質疏鬆才會如此輕易就骨裂了。你得好好補補鈣了。」
祁珩不動聲色地把受了傷的左腿往內側挪了挪,不讓姜河碰他,可姜河並不鬆手,反而摸了兩摸祁珩的大腿,祁珩心道,次奧——敢摸老子大腿!
這次,祁珩決定不再忍讓,伸手打掉姜河的手。但姜河順勢握住了祁珩的手,「你別拒絕我好嗎?讓我照顧你。」聲音自喉嚨處發出,深情四溢。
此時,開門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正陽興沖沖地拿了幾個葡式蛋撻進來,「阿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