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堯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瓦數大的電燈泡,他難以想像祁珩會當著他的面這樣屠狗。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拉住祁珩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對。
圍觀人群看到這一幕,忽然停下了匆匆而散漫的腳步,發出了嗷嗷的豬叫聲。
「靠,這是什麼神仙組合三角戀?」
「啊啊啊!!!我沒了!」
「天吶,是在拍偶像劇嗎?鏡頭在哪裡?!」
「這是我能看的嗎?」
祁珩沒提防,注意到路人都在看著他們,太尷尬,壓低聲音道:「你先鬆手,我們有話好好說。」
張俊堯鬆了鬆手勁兒,眸光中閃過一絲希望,「阿珩,你真願意和我好好談一談了?」
祁珩嗯了一聲,點點頭,「我們去喝茶,邊喝邊聊。」
正陽看著這對曾經的情侶當著他這位「現男友」當街拉扯,按說是該表現出一些醋意,或者不悅的,可畢竟,他是冒充的,心理上就處在名不正言不順的道德窪地,加之不想把事情鬧大,引來更多人圍觀,他就沒有衝上去把祁珩強行奪回來。
他們一走,圍觀的人群也就散了。也有姑娘眼睛黏在他們三個身上,直到他們消失在視線盡頭的。
在茶館坐下,點了一壺西湖龍井,茶香裊裊,茶室內還播放著禪音樂,環境清幽,是個聊天的好地方。
祁珩沒有再逃避張俊堯的眼神,淡淡地看著他,「阿堯,你想說什麼,你就說,我聽著。很抱歉,重逢之後,我一直沒有給過你好好說話的機會。」
一直想好好說話,可每回見了面,都無法控制壓抑在心底的憤怒和委屈。於是,表現得過於冷漠,將厭棄刻入骨髓,以維持內在的穩定。
祁珩不是沒有考慮過張俊堯想要複合的意思,他也不是不眷戀過去的七年感情,可他始終無法說服自己相信一個背叛了他、背叛了他們的愛情的男人,以後不會再做出同樣的事情。
「阿珩,」張俊堯盯了桑正陽一眼,又對上祁珩眼泡微腫的鳳眸,「你真的和桑正陽在一起了嗎?還是你只是在刺激我?」
祁珩想了想,覺得還是沒有說謊的必要。於是冷靜道:「沒有。」
張俊堯眸光乍現一絲驚喜。
「但也不是為了刺激你。而是……」祁珩頓了頓,眼皮半垂,「我想讓你知難而退。讓你斷了對我的念想。讓你知道,我們之間真的回不去了。」說著,聲音竟有一絲哽咽,再抬眸時,眼睛漫上一層水霧。
「阿堯,過去我們在一起時,我對你是真的喜歡,和你分開這四年多,我也無時無刻不想起你,可是,我知道我不可能再愛你了。我們……早在四年前就結束了。」
張俊堯臉色慘然,目光哀怨,啞著嗓音說:「可是阿珩,我真的知道錯了。真的……你看看我,你再看看我,好嗎?你不要這麼輕易地拒絕我,離了你,我不知道往後餘生還有誰值得我去愛,去珍惜。你再給我們一次重來過的機會好嗎?」
祁珩看著眼前的男人,過去的戀人,他的輪廓依稀還有昨日的影子,他的眉眼似乎也和從前一樣,可他對他確實是不愛了。到底是哪裡改變了呢?
「對不起。我做不到。」
張俊堯握住祁珩的手,眼圈泛紅,語帶哭腔,「阿珩,你捨得嗎?我們七年的感情,你真的說放就放嗎?」
「我當然捨不得。」祁珩緩緩抽出自己的手,瞪著對面的男人,冷冷道:「張俊堯,你知不知道,你曾是我一生的夢想?是你親手毀了我這個夢。我在夢碎後獨自掙扎了四年多,就因為我捨不得放下。」
張俊堯嘴唇抖了抖,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對不起,阿珩……是我做錯了……」
「人生如夢,我和你之間的七年亦不過是一場美麗的夢境,你先打破夢境,我也早已從夢中醒來,屬於我們的夢碎了,不可能再重來了。」
「不會的。阿珩,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做一個的更美更好的夢,好不好?你不要推開我,嗯?」張俊堯再次去抓祁珩的手,被甩開了。
祁珩看著他,目光冷清,「我不愛你了。」
張俊堯沉默了半晌,一直呆呆地半垂著眼皮,似乎無法消化這斬釘截鐵的拒絕。又想到,憑他對祁珩的了解,祁珩不是一個隨便利用別人來幫自己處理感情問題的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桑正陽做擋箭牌,又這麼冷酷絕情地拒絕他的求和,難道是因為他?
「你喜歡他嗎?」說話時,張俊堯用眼睛橫了桑正陽一眼。
桑正陽心裡咯噔一聲,好端端地,又扯到他身上做什麼?
祁珩盯著對面的男人,緩緩而淡淡地說:「和你沒關係。」
桑正陽愣了一下,看了祁珩一眼,心說,阿珩,你直接和他說不就完了麼?幹嘛說一個讓人誤解的答案?
張俊堯又盯了桑正陽一眼,臉上閃現一抹哀戚的笑,眼圈泛著紅,「如果阿珩喜歡的人是你,我拜託你,以後好好照顧他,別再讓他傷心,失望,痛苦。如果你讓他傷心,我不會放過你的。」
桑正陽怔住了,在桌子下面扯了扯祁珩的手,意思是說,你看,你讓他誤會了,怎麼辦?
祁珩勾唇一笑,神情淡淡的,「你放心,他不喜歡我。也不必對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