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
三两类人。
便是江城底层最真实的缩影。
日军管控下的江城,没有明目张胆的血雨腥风、炮火连天,看似市井如常、百姓安生,普通人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照常谋生度日。
只要不招惹日军宪兵队、不触碰特务汉奸的利益、不参与反日活动,便能勉强苟活。
可战争从未真正远离,它只是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套在每一个普通人的脖颈上,无声压榨、持续消耗。
战火看似遥远,生存的重压却近在咫尺,刻在每个人的骨血里。
有人麻木妥协,被动接受乱世的磋磨。
有人咬牙硬扛,在泥泞里艰难求生。
所有人都在命运的洪流里随波逐流,无力反抗、无从挣脱。
顾青知端起热气腾腾的馄饨汤,抿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心底却一片寒凉。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市井烟火,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与坚定。
他潜伏敌营、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所做的一切冒险、所有的权谋博弈,都是为了打破这麻木压抑的乱世,为了让这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早日挣脱战火枷锁,迎来安稳太平。
吃完馄饨,他放下碗筷,抬手结账,起身转身,毅然朝着雨水巷深处走去。
三栋小楼静静伫立在暗夜之中,楼内零星亮着几盏灯火,微弱的灯光从窗缝透出,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楼道昏暗潮湿,两侧堆满了各家各户的破旧杂物,破旧木箱、烂竹筐、废旧家具层层堆叠,挤占了大半楼道空间。
楼梯台阶布满层层叠叠的脚印,泥泞、杂乱、陈旧,满是岁月与生活的痕迹。
顾青知脚步沉稳,拾级而上,一步步踏过斑驳的楼梯,直达七楼。
七零七房门紧闭,隔绝了内外所有声响。
楼道里安静至极,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顾青知站在门前,身形微顿,双眸微眯,冷眼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的大脑飞运转,精准测算屋内格局、人员站位、逃生方位,预判着屋内人可能的埋伏与防备。
他右手悄然探向腰间,掌心稳稳握住手枪柄,指尖轻推,子弹已然上膛。
极致的谨慎是潜伏者唯一的保命底牌。
短短几秒内,他脑海中已然推演好了数套应急撤退方案、反击方案,无论屋内出现任何突状况,他都能瞬间应对、从容脱身。
短暂蓄力、确认万全后,顾青知抬手,指尖轻叩门板。
“噔……噔噔……噔。”
敲门声节奏规整、轻重有度,是提前约定好的专属接头暗号。
房门之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屋内,廖大升紧紧贴在门板后侧,屏住呼吸,全身紧绷,耳朵死死贴着木门,凝神辨别门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