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后。
他全程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交代了移交犯人的事,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刻意压低声音,藏起嗓音里的沙哑和痛楚,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和平常没两样。
直到听筒挂上,他都没提半句自己的处境,更没提顾青知半个字。
佐野智子全程盯着他的脸,听着他滴水不漏的官方话术,直到听筒彻底挂上,才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没从电话里抓到任何把柄,却也不算失望。
毕竟,能扛住酷刑和家人威胁的人,这点定力还是该有的。
鱼已经进网了,不急。
慢慢钓,总能钓出更大的。
经委会办公室里,顾青知心里跟明镜似的。
根据冯汝成所说,这通电话太官方了,官方得反常。
以他对薛炳武的了解,真要是正常协助办案,怎么也会给他这个主任通个气、汇报一句,而不是只打给下属交代工作。
这更像是……报平安?
又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怕连累他。
想通这一层,他心里反倒更沉了。
薛炳武越是刻意撇清,越说明处境凶险。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抬头对冯汝成吩咐道:“薛科长配合皇军办案,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这段时间,稽查科的日常事务就先由你代管着,凡事多请示、多汇报,按章程来,别出岔子。”
“经委会刚走上正轨,江城各行各业的经济问题还多,你得多上点心,盯紧了。”
“主任放心!我一定盯紧!”冯汝成立刻挺胸应下,心里踏实了不少。
等人走了。
顾青知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傍晚的风带着江面上的湿冷吹进来,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楼下街面上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连成一片,车水马龙,看起来一派平和。
可他心里却始终惴惴的,像悬着一块石头,落不了地。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佐野智子不可能平白无故请薛炳武去协助办案,还特意让他打这通电话。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营造的假象,用来稳住经委会,稳住他。
谢家……
谢振……
谢景行……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顾青知没在办公室多待,处理完手头紧要的公文便回了家。
刚掏出钥匙打开门,就听见有动静。
汪莉莎正弯腰换鞋,米白色的大衣搭在臂弯里,鞋面上沾着点夜露打湿的尘土,看样子也是刚到没多久。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顾青知随口问了一句,弯腰换鞋,语气自然得像寻常夫妻唠家常。
汪莉莎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才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晚?这几天你不是都住单位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
顾青知派人跟踪她了?
还是他早就回家了?
真要是被盯上了,以后往上级传情报可就麻烦了。
顾青知抬眼瞅了她一眼,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你这大衣角都沾了夜露,鞋面上还有尘土,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再说了,往常这个点你早该在家了。”
汪莉莎松了口气,暗自骂了自己一句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