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低眉垂眼地与老太太说笑一阵。
贾母因尚未用膳,小坐一阵便在鸳鸯的搀扶下回去用膳。
贾蓉看了一眼老太太远去的背影,细细回想起昨儿敬太爷对老太太的毕恭毕敬。再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哼哼唧唧的宝二叔,一丝同仇敌忾渐渐浮上心头。
凭啥一个外来人,就把自己居住十几年的院落给占了去。
他才是宁国府的承爵人!
大明宫没秘密,昨儿四王六公十二侯上书,接连替他贾家出头。这就是开国元勋的同气连枝。
昨宿他爹贾珍和宠妾吃酒时。
因与侍妾卖弄今日之事,他老子曾琢磨过,绣衣卫今日拿问琏二叔逼上贾家,概是因那个外来祸害。
他老子还曾放言,且等敬太爷一去,趁早把这个祸害赶走了事。
今儿再亲耳听见老祖宗对那位的不满。
贾蓉思忖间,心头已经有了计较。
……
西城绣衣卫千户所。
后院,这会都快日上三竿了。
王熙凤还是将螓深深埋在被褥里面。
已经羞愧一宿的王熙凤,最怕见到的人便是吴泽了。
素来与自家二爷房事都不情愿挪动身子的王熙凤,本就是一个极其传统的女人。
昨晚真是丢人丢到金陵娘家去了。
那会的王熙凤还在庆幸吴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原想着就这样搪塞过去。
不承想,昨儿吴泽离开前,嘱咐人去替她煮了姜枣茶、红糖水。
那会直把她们主仆二人羞赧得抬不起头来。
王熙凤就这般将自己埋在被窝里过了三日。
第四天,辰时。
那个一直拼命往火炕添了三日柴火的老婆子,低着脑袋进来。说是千户大人嘱咐她过来,相请贵人离开。
松了一口气的王熙凤,忍着肚子不便利,在平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才刚掀开温暖的车厢门帘,主仆二人双双呆滞了一会。
只见那位泽六爷彼时正倚靠着最里面的软靠上面。他的脸色这会子瞧起来非常憔悴。
王熙凤抿了抿嘴唇,玉容染徘,思索片刻,这才迈腿弯腰进去。
“我熬了三宿,这会子有点累,只能将就一下子。这里面的茶具,你们请便。”斜倚在软靠里的吴泽,敛目解释了一句。
平儿内心一惊,偷眼望向泽六爷,果见他的身上还是当日穿着的一身黛蓝长衫。
视线往上,泽六爷那双好看的眼眸紧阖,两道剑眉此时微微皱起,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蛋红里带白。
见状,平儿赶紧扶着奶奶落座,这才上前去拔弄燃烧得正旺的炭火炉。
“泽六爷,请用茶。”泡了一盏热茶的平儿,双手递向闭目养神的吴泽。
轻声唤了一会。
平儿见泽六爷没有要睁眼的样子,遂叹了一口气,转而递向另一旁的奶奶。
王熙凤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狠狠地剜了一眼平儿,轻轻啐了一口:“小蹄子,这会就巴不得上赶着伺候起来了?”
“奶奶。”平儿两颊染绯,俏脸滚烫如火。
因奶奶没有银钱处理善后事宜,泽六爷答应先替奶奶出这笔银子。
条件便是,要奶奶替林姑娘查清,敏姑姑嫁妆的来龙去脉。
当然,借出去的银子,并不是说不需要奶奶归还。
暂时没有余力的王熙凤。
只能打工偿还,随叫随到的那种。
嗯,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不是,瓜田李下,平儿便就成了泽六爷和奶奶之间的传声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