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沉默了很久,好像在咀嚼这个名字。好像这个简单的单词是一块沉重的生铁,只是吐出它,就把他的声音磨损了。
“我知道这很蠢,以为你会回来。”他说,“我在九月就收拾了行李。再没有什么需要我的了。但是我想,也许有可能吧,可能你会给我来信。”
他的蓝色眼睛正对着虚空之外格林德沃的眼睛。但是他的视线穿透他,落在更远的夜色里。
“曾经有一段时间,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说出心里话。”他继续轻声说道,“只有和你一起坐在这里,远离一切,我感觉找到了一个可以成为我自己的地方。”
“在她下葬的那个晚上,我来坐在这里。”他又说,“我想我一定可以找到一个答案。为什么,我们的想法是好的,结果却是这样。我不相信它是错的。我想用它说服自己,我想用它们说服阿不福斯,如果可以,我还想告诉阿利安娜,即使她就躺在这里,石板下面。这很卑鄙,但是我想让她知道,我们的本意不是这样,我们的目标是好的我试了一次,又一次”
他俯下身,攥住那块冰冷的石碑,细雪落在他的肩上,深红色头垂落在石碑磨损的花纹上。
“但是我不可以。”他说,“我现我不可以了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些格言,那些古老的故事,它们逐渐减弱。力量消失了,它们看起来那么干枯,虚假。是你,我这才明白,你给它们增加了光彩,它们本不该说服我”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石碑上抬起头来。
“但我是如此爱你,迷恋你,我被你说服了。”
格林德沃凝望着他。
“我忍不住回想,在那些时候,我是我吗”年轻人问道,他悲伤的蓝色眼睛落在虚空里,仿佛看见了格林德沃,又仿佛质问着另一个不存在的人,“还是我曾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我的一部分是不是也留在你的生命中如果是这样,如果或许我会显得没有那么彻底的愚蠢。”
“不是这样的。”格林德沃说。
“不是这样的。现在我知道了。”年轻人自己回答说,“不是这样的。这个故事只欺骗了我,只有我要努力切除留在我身体里的那一部分你。我不知道要花多久。但是我会用尽全力。我要离开了,盖勒特,我不会继续等。”
年轻人站起来,拉好斗篷,拿起了他的背包。他沿着小路逐渐走进夜色里。格林德沃从他的背影中移开视线,他没有争辩这个故事的真伪。
“现在。”他说,“让我离开这里。”
“还没有结束。”圣诞幽灵说。“我们还要前往下一个夜晚。”
“没有下一个了”格林德沃忽然咆哮起来,“离开这里,幽灵你试图向我揭示什么奥秘,或许这真的存在吧,但是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可以恐吓我,让我害怕吗我乐于看见未来,但不是为了服从它,而是为了掌握它,拒绝它,改造它”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幽灵,长袍在狂怒的气流翻卷,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中回响。
“你以为你能启迪我,动摇我的想法,就凭你知道我一部分的人生一个可能的插曲我所有艰难的旅途中这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滚吧,幽灵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我不会站在这里。我拒绝接受你的礼物。你可以离开了”
圣诞幽灵用苍白的眼睛安静地凝视他。
“与你所说的不同,顽固不化并不需要惊人的意志与智慧。反省与改变更需要它们。”它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参透帷幕之后传递的启示。你站在这里,盖勒特,你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呢”
格林德沃抬手对它释放了一串魔咒。
所有暴烈的魔法都从幽灵的身体里穿过,惊雷般炸响在休息室的四角。一切内饰都粉碎成齑粉,警报被触了,奏起一个尖锐的哨音。格林德沃向屋外甩了一个响指,连那声音也被粉碎了。
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幽灵完好无损地漂浮在面前,模糊的面孔上写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趣味。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挥了一下魔杖,让一切物品都恢复原状。
“讲你的第三个故事吧,幽灵,既然你非说不可。”他用恢复了平静的声音说,“只是至少别再试图对我说教了,真是令人恶心透顶。”
是一片更大的墓园。
格林德沃几乎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墓碑林立,大多数坟土都是新的。星星点点的光亮来自墓碑前的蜡烛。视线尽头是着红光的城市轮廓。
“那座钟在五月的空袭中炸毁了。”格林德沃说,他转过头望向幽灵。
“这是现在。”幽灵安详地说,“就是今晚,我的朋友。今晚是平安夜,你会看到一个在这个夜晚生的故事。但是我们迟到了不少,也许只能看到它的尾声。”
格林德沃没来得及回答。有两个人影穿过墓园,慢慢往前走来。这是一个西装外披着长大衣,带着眼镜的儒雅男人,和一个面孔严厉的老妇人。烛火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短短的阴影。那个女人开始说话。
“我希望你度过了一个有意义的夜晚。”她说,语气像一柄尖刀一样,又冷硬又干涩。
“当然,部长女士。”那个男人说,“我非常感谢”
“客气话没有意义,邓布利多。”对方冷漠地说,“我很忙,而且已经厌烦了,让我直说吧今天我邀请你来这里,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就在这里,在这些牺牲者的墓碑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你可以承诺去做你早就该去做的事,或者,就在此刻,你必须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些死亡对你毫无意义。只要你这样告诉我,你再也不会看见魔法部来恳请你去对抗邪恶。血不在你的手里,但我已经知道,在你内心深处,你本质上和盖勒特格林德沃没有区别。”
一阵沉默。在场的所有人,那位女士,那个幽灵,格林德沃的幻影,都注视着那个男人的面孔。他低下头,目光避开所有现实和虚假的屏障,落在身边一座孤立的石碑上。他伸出一只手,落在冰冷的石头表面。
“女士。”他说,“您得到我的承诺了。”
“第一次,这至少是一些有用的东西。”格林德沃评论道。
“如果你这么说。”幽灵说。
“你应该离开了。”
“确实如此。”
“我恨透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说教者。”格林德沃说,“不管是什么该死的魔法让你选中我来做这个节日宣讲,你什么也不能改变。”
“我知道。”幽灵柔声回答。
“你知道你认识我吗你到底是什么人”格林德沃问。
幽灵没有回答,它注视着格林德沃,逐渐消散在空气中。这天晚上的头一次,格林德沃观察着幽灵的面孔。似乎有些地方让他感到熟悉,让他在灰白的雾气深处看到一些色彩。但在他抓住那些细节之前,它就已经彻底地消散了。
他闭着眼睛,默默地坐了一阵子,思考着这个晚上经历的每一件事。然后他做了个手势,召来一面双面镜,浮光一闪,对面的人立即接通了。
“叫安雅过来。”他命令说,“召集一次紧急会议我不管什么平安夜,她知道我的态度,这个节日就不该存在。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式加入了战场。让他们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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