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鐵盔之外,厚厚翻起毛皮,又有兩道狐尾,垂落兩頰,遮住半邊臉龐。
因此兜鍪緣故,加上又值黑夜,孫安雖同活女、宗雄幾番照面,認出了人家,人家卻不曾認出他來。
杜壆也不深究,發狠道:「他凶也罷,厲也罷,咱們兄弟也不是吃白飯的,趁他不在,殺翻這些兵馬。」
兩個把部下略作整頓,抖擻精神,繼續往前衝殺。
只是無論關、石,還是孫、杜,都不曾和金兵做過大戰對手,自然不知金人兵法,多有從漁獵之術中化處者,於這混亂戰場間,以小股精銳分進合擊,正是拿手手段。
徐寧、厲天閏二將,正領兵殺得痛快,忽聽螺號嗚嗚聲響漸近,扭頭看去,卻見一個短髯大將,領著數百惡鬼般騎兵,呼嘯捲來。
厲天閏大喝道:「正嫌殺得不痛快,卻來了伙狠的!」當即挺槍直殺上去。
他是明教五方元帥出身,「鬼帥」名頭,震動江南武林,然而對戰童貫時,早早便吃楊惟忠偷襲受傷,全程划水,不曾立下耀眼功勞。
但縱使如此,憑著既往地位,上梁山後,依舊被老曹舉入神將之列,別人雖然不曾說什麼,他自家心中卻常常煩惱,擔心別個不服。
此次老曹遠赴北國,又把他帶在身邊,但數月一晃而過,仍未立下大功,因此求戰之心,越發炙熱。
徐寧見厲天閏單騎突出,連忙召兵馬殺去,只見厲天閏一馬盪入敵群,那條槍翻翻滾滾,當面金兵,紛紛落馬。
領兵短髯大將,自是被石寶割了鬍子的婁室,見厲天閏殺法犀利,暗自驚道:這伙賊軍甚麼來頭?哪裡來這許多猛將?
口中暴喝,舞刀上前交戰。
厲天閏建功心切,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對方,不料金將武藝高的嚇人,一條槍使發了,也進不得他周身。
徐寧也瞧見婁室武藝高明,一挺鉤鐮槍,上前夾攻。
婁室以一敵二,滿口叫道:「兩個並一個,算什麼好漢?」
徐寧喝道:「又非斗將,兩軍亂戰,哪裡還來規矩?」
婁室冷笑道:「既然如此——活女、宗雄快來!」
話音未落,完顏活女、宗雄二將,側側面掩殺上來。
徐寧這支人馬,也無梁山精兵在內,頃刻間吃他撞開,完顏活女大叫道:「父帥休慌,兒子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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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活女學得乃父武藝,亦使大刀,完顏宗雄則使一口長柄戰斧,這兩個亦是猛將,殺伐猛烈,以三對二之下,厲天閏、徐寧頓時有些手忙腳亂。
戰了十餘合,徐寧見不是頭,大叫道:「厲兄,分頭突圍,去同別的兄弟匯合!」
厲天閏也知這般廝殺,久後必敗,一咬牙道:「各自保重!」
好在這場面不同於斗將,四下亂兵穿梭不絕,彼此遊走間忽近忽遠,卻不易被敵將死死纏住,當下各自翻身殺入重圍,厲天閏往後殺、徐寧往前殺,欲分領前軍、後軍殺出。
若按徐寧想法,他兩個分散,金將必然也要分散追殺,不料厲天閏殺出無人過問,三個金將遠遠近近,只顧圍著他一人廝殺。
他卻不知,這些金兵都是漁獵出身,深知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道理,以往追擊獵物時,獵物若分散逃走,每每棄小追大,這已是融入骨髓的本能意識。
他亦不知,在婁室三將眼中,他同厲天閏比較,他便是那隻大的獵物。
這便是豐狐文豹、其皮為災的道理了。
徐寧身披家傳的雁翎圈金寶甲,於月光下燦爛異常,婁室等自然認為他的身份地位更高,因此死死纏住不放。
卻不是——
羚羊犄角虎毛皮,物至珍時害至奇。
寶甲護身難護命,枉傳數代賽唐猊。
混戰之間,完顏宗雄掛住斧頭,連連放箭,箭無虛發,都中徐寧。
然而準頭雖然高明,高明不過徐寧這身寶甲,箭矢方及身,早已牽動甲葉間暗線,紛紛倒翻,撮住箭矢不入。
完顏宗雄射不倒他,反而喜道:「這廝能披這般好甲,遮莫便是他軍中的主帥?」
婁室心中一動,定睛一看,徐寧生得圓圓白白一張臉,三牙細細鬍鬚,果然一派儒將模樣,不由大笑:「生擒了這廝!逼他這伙賊軍投降!」
三個女真猛將,領兵三面圍殺,徐寧左右衝撞不出,部下漸漸凋零,最後剩得百餘人,都跪倒請降,三將哈哈狂笑,打馬圍殺上來,兩口大刀、一柄長斧,此起彼落亂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