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湯懷領軍大戰斜也護衛,張顯把一桿鉤鐮槍使得風聲虎虎,大戰傷兵耶律坦。
他這裡坡上坡下,殺聲震天,其餘金兵,哪知實情?
只聽得「殺斜也」之聲響成一片,隨即帥旗中折,士氣不免大降。
李俊所部數萬人,本來士氣便低,又被主帥強迫殺出城去決戰,若不是金兵受襲混亂,只怕一個照面便要大潰。
饒是如此,也自戰得辛苦,直到岳飛射折帥旗,金兵士氣一墜,這才此消彼長,略顯舒展。
「出林龍」鄒淵上半身無傷,騎馬衝殺在前,忽然身邊一個老兄弟,卻是當年登雲山隨他落草的,自渡北以來,都在鄒潤麾下作戰,近來才回歸鄒淵部下。
這老兄弟手指一人,驚叫道:「大寨主,殺了二寨主的,便是此人。」
鄒淵聞言,血貫瞳仁,一眼看去,正是金兵牙將張兆奴,提一口宣花月牙斧,領著數百兵卒,撞陣廝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鄒淵大叫一聲,縱馬便殺將過去,顧大嫂夫婦和他叔侄一向交好,此刻也隔不遠,聽見鄒淵動靜,心知有事,連忙策馬去接應。
鄒淵一條飛虎棍使出了花來,劈里啪啦打落十餘人,強殺至張兆奴身前,一瞥他斧頭,那斧刃長短,果然對的上鄒潤腦後傷口,當即大罵:「狗賊!便是你殺得我侄兒鄒潤。」
張兆奴把斧頭一擺,拿起腔調,撇嘴道:「爺爺一生殺人無算,從不記人姓名,殺了又如何。」
鄒淵滿面漲紅,怪叫一聲,揮棍就打,張兆奴一看他出手,便知是江湖草莽的招數,不以為意,揮斧同他大戰。
這時顧大嫂殺到近前,見鄒淵怒發如狂,心下有數,連忙叫道:「兄弟,找到殺鄒潤的仇人了?」
鄒淵一面揮棍子瘋打,一面忍不住哭道:「嫂子,便是這個狗賊!」
顧大嫂本是女兒身體、男子豪腸,聞言濃眉一掀,瞪圓虎目喝道:「好狗賊!鄒潤在天有靈,讓我們尋見你替他報仇!」當即策馬上前夾攻。
顧大嫂本來使得好雙刀,亦能使槍,只恨前番守城大戰時,傷了左臂骨頭,如今懸掛在胸前,只能憑雙腿馭馬,單手使刀,一身武藝,施展不出三四成,雖同鄒淵兩個並一個,也自難占上風。
張兆奴揮斧戰了二十餘合,見敵將本事有限,不由愈發得意:「狗男女,敢尋爺爺報仇,今日爺爺送你歸西,再有來報仇的,都送去相會。」
鄒淵聞言,只覺狂怒難抑,啊的一聲大叫,便似昏了頭腦一般,空出左手,去捉張兆奴劈來的斧子,右手單執折腰飛虎棍,橫抽對方顱腦。
張兆奴不屑一笑,豈肯同他死拼?斧子呼的轉回,豎在頭側去擋棍。
他卻不知鄒淵這條折腰飛虎棍的玄機,鄒淵把手一伸,那棍子三分之二處,打在斧柄上,前端驀然一折,啪的抽在張兆奴腦後。
張兆奴要不是帶了鐵盔,中這一下不死也暈,饒是有盔抵擋,也覺嗡的一聲,腦袋往前猛地一墜,帶累的脖頸子都生疼。
正是說時遲、那時快,顧大嫂見他招架姿態,便曉得要挨棍,呼的自馬上撲出,真如一頭髮威母虎,攔腰將張兆奴撲下馬來。
張兆奴墊在底下,摔得悶哼一聲,百骸欲裂,顧大嫂也觸動傷臂,只疼得眉眼抽搐,卻咬牙奮力一滾,將他宣花斧壓在自己身下,大叫道:「鄒淵還不報仇!」
鄒淵兩條細眉毛倒豎,一雙綠豆眼瞪成了兩顆黃豆,長聲怪叫,自馬上飛躍而下,一膝蓋落在張兆奴肚子上。
張兆奴「哦」的一聲,口中噴飯,菊花冒屎,腸子也不知吃他跪斷了幾根,鄒淵左手在背後一摸,拔出一柄短斧——正是鄒潤生前所用!
張兆奴魂飛天外,欲待求饒,滿嘴裡都混著胃液的臭飯,哪裡說得出話來?
但聽鄒淵悽厲大吼,狠狠一斧,把腦袋剁掉了半個!
只是大仇雖報,鄒淵、顧大嫂卻吃敵軍趁勢圍住,鄒淵方才一躍,牽動腿上傷勢,顧大嫂亦觸及手臂骨傷,各疼得眼冒金星,眼見敵軍殺來,只好滿地亂滾躲避。
眼見不支之際,忽聽一聲大吼:「呔!誰敢傷我弟妹!」顧大嫂睜眼看去,卻見一員大將,黃臉黑須,舞槍挽鞭殺來,頃刻間殺散一片金兵。
顧大嫂死裡逃生,驚喜呼道:「伯伯!你殺敗了郭藥師麼?」
孫立跳下馬,扶起顧大嫂上了自己馬,又拖起鄒淵,眉飛色舞,說出一番話來。
這正是:
鵬舉騎兵出後山,水泊好漢過前川。滿軍皆吼殺斜也,且把恨仇和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