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周通提到「永樂朝公主」五字,王淵眼中微露不屑,方傑、司行方幾人,卻是昂然挺胸,顧盼自雄。
幾個明教好漢眼光逼視在臉上,王貴也只好點頭說:「服。」
周通哈哈一笑,又道:「強將手下無弱兵!我大哥娶了兩個公主,他的弟兄,也都要上進,譬如我石秀哥哥,江湖綽號『拼命三郎』,官至萊州兵馬都監,他的妻子,卻是宋國趙老官家女兒,封號茂德帝姬便是!我石秀哥哥可是好漢?」
一言既出,王淵忍無可忍,怪叫道:「胡說!茂德帝姬不是被王慶賊子拐走,吃他害死,如何落在你兄弟手上?」
段三娘冷哼道:「王慶那個狗頭,雖有色心,卻無色膽,也只好欺負老娘,能算什麼好漢。就他老王家的草料,也配娶帝姬?」
周通笑吟吟道:「王淵哥哥,不瞞你說,當年石秀隨我大哥去汴梁辦事,帝姬私出皇宮賞玩街景,萬人叢中,一眼便看中了我石秀哥哥,從此兩心刻骨相思。後來官家要許帝姬嫁入蔡家,石秀哥哥聞之,傷心欲狂,卻是我等一干弟兄,為了義氣二字,陪他冒死再赴東京,闖皇宮,劫帝姬!記得那時城中兵馬齊出,正是小弟,憑藉胯下寶馬,掌中畫戟,替大家殺出血路,終於成就一雙佳偶!」
方傑幾個都是直腸子好漢,聞他說的豪邁,都不由熱血沸騰,大聲叫好。
方傑更是暗暗服膺:他也使戟,我也使戟,我只叫個「小呂布」,他偏叫得「賽霸王」,原來差距卻在這裡!
王貴、張顯、湯懷三個畢竟少年,聽說這般傳奇故事,不由心嚮往之。。
張顯忍不住叫道:「呔!周兄,你既說你武大哥是當世第一好漢,那帝姬為何看上了拼命三郎,不曾看上武大哥?」
周通怒道:「小鬼,不曾聽我說話麼?『萬人叢中,帝姬一眼看見了石秀,』若不然豈有他的事?」
張顯聽了還不解,湯懷連忙扯住,附耳解釋:「呆子,你不曾見過『武孟德』麼?他那個頭,莫說萬人叢中,便是我三個人,也自擋的不見人影也。」
張顯大悟,連連點頭。
周通眼乖,早看出李俊要幫老曹招攬岳飛,特意大張旗鼓,又賣弄道:「還有我盧俊義盧大哥,河北三絕玉麒麟,也是天下鼎鼎有名好漢,他的妻子是誰?永樂朝長公主方百花!嘖嘖,又是個娶公主的。」
王貴等人聽了又驚又喜,三個小兄弟齊聲驚呼:「啊呀,那是我們大師兄!」
周通早知他們都是周侗徒弟,故意驚詫道:「竟有如此巧緣分?那我再提一人,我林沖林大哥,八十萬禁軍教頭,梁山老牌神將,江湖人稱『豹子頭』……」
三小愈發震驚道:「啊呀,那是我們二師兄!林師兄也娶了公主麼?」
周通一指唐斌:「你們問老唐便知,幽州城裡,大遼國天壽公主答里孛,人品俊雅,窈窕風流,馬上能使雙刀,端的是文武雙全,如今一心一意都在我林大哥身上,只盼他功成歸來,便要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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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聽了又驚又羨,王貴忍不住去推岳飛:「岳大哥,盧林兩個師兄,都有公主為妻,你又豈能弱於他們?待我等掃蕩了金國,也替你娶一個金國公主,方見我弟兄們的真心哩。」
周通等來等去,等到了這番話,哈哈哈哈哈一聲大笑,渾身四萬八千毛孔齊開,端的念頭通達:「這般說來,岳兄弟正好和周某做個連襟——呵呵,愚兄那個拙荊,你等幾個的嫂嫂,正是金國老狼主完顏阿骨打的長女!當年我隨武大哥出使金國,金人們同我等為難,周某不才,金殿演武,震懾當場,金國公主完顏烏璐,一點芳心切切,全在小弟身上,死心塌地隨我回了青州。」
說到這裡,他把腳一跺,手一掙,擺出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氣派,沖岳飛叫道:「我李俊哥哥唯才是舉,情願奉你這小哥兒做我們大軍統帥,所謂兵情如火,當仁不讓,你就莫拿架子,快快應下,帶領我等掃平了斜也,我老周也好功成身退,回家去見我公主娘子——」
他說道這裡,忽然滿臉深情,嘆息道:「唉!她為我拋家棄國,生死追隨,我卻陷在北國,一年余不曾和她見面,真比牛郎織女還苦。」
周通這個逼,裝得清脫俗,王貴三小,不由目瞪口呆,
王貴一張紅臉更紅,推搡岳飛:「哥哥,快應下吧,那老狼主女兒想必不少,你撿一個美的娶了,剩下的小弟們亦能沾光。」
岳飛臉色一紅,惱道:「放屁!為兄自有賢妻在室,你等休得胡言。」
周通趁機道:「既然岳兄弟已有佳偶,王貴,倒便宜了你這小子,屆時你來先選,豈不是好?」
王貴滿面紅光,正要點頭,卻聽張顯冷笑:「周兄此言差矣,岳大哥占先理所當然,王貴這廝,除了臉大吃得多,別無所長,憑什麼他先選?」湯懷也道:「張顯說得有理。」
王貴大怒,不料這伙兄弟為了一個公主,竟然窩裡反,大叫道:「我刀呢?」
岳飛回頭怒斥:「你三個給我住嘴!」三小見他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曉得動了真怒,齊聲閉口,低頭看地,不敢有絲毫言語。
岳飛心中此時至為複雜——
他自幼蒙母親、恩師兩個,教誨他忠君愛國的道理,忠義之念,深入骨髓,曹操雖是蓋世英雄,但對大宋卻毫無忠心可言,岳飛這等聰明人,豈會看之不出?
前番老官家縱虎入關,婁室奪關而入,曹操追擊前往,岳飛、宗澤替他把守邊關,乃是萬不得已之下,大家同在漢人立場上的一場合作。
可如今若是真做了這個主帥,統領曹操麾下各路兄弟作戰,將來老曹一旦反宋,自己如何同他畫的清干係?
只是這些話,都不能明宣於口,李俊責以大義,讓岳飛好生為難,偏偏自己幾個蠢兄弟,毫不體諒自家心情,三言兩語,反成了對方的幫手,饒是他一向寬宏,也不由動了真怒。
李俊看在眼裡,肚裡暗笑,臉上卻一派雲淡風輕,擺擺手道:「岳兄弟莫要發怒,聽愚兄一言如何。」
岳飛強捺性子,抱拳道:「李兄請說。」
李俊沉思片刻,看向岳飛道:「我等腳下,乃是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