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累啊,师叔也很厉害。”
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郡王瞪着那小道士,两个人齐齐笑起来。
旁边的少年道人眸子安静,只是专心坐在炉子前面,认真地看着火炉里面的烤栗子。
噼啪噼啪,火炉子里面,砰得几声,蹦出先前扔进去的几个栗子,栗子裂开了壳儿,少年道人把这熟栗子放在手里面来回倒腾,吹气变冷,而后剥开皮扔到嘴巴里面,入口香甜无比,注意到了明心和那少年郡王的视线,微微笑道:“要吃烤栗子吗?”
两个人都觉得争执的好没意思,有种垂头丧气的感觉。
少年道人展开手掌,把熟了的栗子分开。
郡王咕哝道:“我什么没有吃过……”
他从少年道人掌心抓过这栗子,扔到嘴里面大嚼。
冬日无人入夜,如此吃东西,不是什么珍馐美味,却是难得的少年乐事。
吃完栗子,天也彻夜,于是少年道人把肚皮圆滚滚的小道士拎起来,告辞离开了,星斗满天,披一身夜露,城中也有小山,且上山入观也,那少年郡王则是眸子微张,笑意收敛,道:“出家人,天性浪漫,那两人都很厉害啊,该是能成真修的啊。”
伸个懒腰,道:“回了。”
于是黑夜之中也有人声回应。
他起身悠哉悠哉地往回走,漫步乘车,行约莫三炷香功夫,方才在一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前停下来,下来之后,换了衣裳,且以清茶漱口,去掉了方才吃肉粥姜丝带上的异味,还朝着旁边的属下哈了好几口气,确认嘴巴里面没有杂味了,这才推开门,脸上带着笑意:
“我回来了。”
“琼玉姐姐。”
他邀请齐无惑和明心坐下,端出来肉粥,上面还是撒着热乎的生姜丝。
还有一份凉拌了的荠菜,这时候能有这种春日的绿菜,可比寻常的肉类更来得大方些,荠菜焯水,切碎,和豆干切丁一并拌匀了,加细姜碎,以麻酱酱醋浇而拌菜,口味清爽,最适合下粥吃了,周围只一寻常的粥棚,以木板挡风,中州之地,虽然比不上最北部的严寒,冬天也不好受。
便是生了个黄铜的火炉。
一边笑着招待一边闲聊。
可是每过三五句话,定要说上一声家姐】,家姐】,少年道人心境澄澈如平湖,并不在意,可是小道士不同啊,他喝完了口粥,眼珠子转了转,好奇道:“嗯,二郎你是家中的老二,所以你姐姐就是大姐了?”
“那旁人称呼,该是大娘】?”
少年郡王道:“按着习俗是该这样称呼的。”
此时风俗,唤家中男子便是以排行加郎,而女子便是排行加娘,总不会叫错,便有雅号三郎,亦或者公孙大娘者,皆如此,是谓姓氏公孙,家中长女的意思,而一般人在路上遇到陌生之人想要搭讪,却又不知道姓甚名谁,家中排行如何。
也就只好拱手道一句:“郎君。”
若是平康坊上轻薄些的女子,便可唤一句:“亲亲小郎君且留步。”
亦或者油头粉面的男子们搭讪路边少女,往往便是以此话开头:
“小娘子今日可有空闲。”
皆如此,是以小道士这样称呼,却无大错。
但是那少年郡王只是皱眉,道:“可总觉得你这样叫我姐姐,平白叫得俗气了。”
“我姐姐,怎么可以和旁人一般称呼?”
明心道:“那你姐姐是怎么样的人啊?”
少年郡王警惕地看了看了两个道人,手里面有冬日刚出的栗子,顺手扔到了火炉子里面,噼啪噼啪的声音,迟疑了下,满脸狐疑警惕地瞅着眼前的小道士,道:“你们炼阳观的,规矩挺多,是不能婚娶的吧?”
明心连连点头:“小道是炼阳观的。”
“祖师师承吕祖,规矩很严格的。”
“哈,那就没有事情了。”
于是少年郡王放下心来,变得热情起来,道:“我姐姐啊,却是这世上最是好看,最是冰雪聪明的人啊,长得着实是清丽无双,也就只是崔家的姐姐可以稍微在模样上比一比的,可是崔家姐姐实在是太凌厉些,不像是姐姐这样,又聪明又冷静……”
少年郡王似乎难得能遇到一个安全的对象来炫耀自己的姐姐。
小道士明心小口吃肉粥,瞪大眼睛。
哦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家伙,果然是个只知道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家伙呢。
看上去明明比我大,可还不如我成熟呢。
小道士得意洋洋地想着。
舔了舔嘴唇,回忆起来刚刚齐师叔给自己买来的糖葫芦,可真好吃呢。
只是那少年郡王忍不住又道:“可惜,我家姐姐虽是有千般好,万般好,可就是对我的要求最高,每日里都要我以一位天下无双无对的大宗师为目标,怎么怎么,要如此如此,当年夫子年少时候就怎么怎么样了,啊呀,太累也,太累也。”
小道士瞪大眼睛。
看得出来,这少年郡王虽说是说得苦,但是满脸得意,分明是炫耀姐姐严格要求自己,炫耀自己也有那般的才情。
于是小道士不服气道:“我,我!”
“我师父也总是要让我向齐师叔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