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老人都没有熬过疫情肆虐的这几个冬天。老年人本身免疫系统就差,再加上杞鸿云还有一些心血管方面的基础病,封控期间身体每况愈下,最糟糕的是连药都不能及时买到。
封控解除后,他的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但后来又加重,住进了医院,直到……
过年时他们一起回老家,是因为爷爷想最后再回去看一眼,硬撑着一口气也要回去。
杞无忧一直以为,杞鸿云是和普通老人不一样的,他可是远近闻名的武学大师,面硬心硬的一个人,多厉害啊。
可是唯独命不硬。
在生老病死面前,人人都不例外。
医院下病危通知之后,杞愿悄悄通知了杞青,这是她自作主张,杞鸿云根本不愿意见这个儿子。
杞青得知消息后连夜从北京赶了回来,可也没来得及见杞鸿云最后一面。
疫情期间,为避免人群聚集,丧事从简。茅邈一家人和巷子里的其他邻居也来帮忙料理后事,一切都很顺利。
应杞鸿云生前的要求,杞愿和杞青没有将他离世的消息广而告之,只通知了一些亲戚和重要的朋友。半个月之后才在武术圈流传开来。
“连杞青都通知了却不告诉我……”不应该责怪姐姐的,这并不是她的错,可杞无忧还是忍不住问,“爷爷不让你说你就真不说?”
“对,”杞愿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抖,“我也不想告诉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在国外又赶不回来。”
杞无忧喉间一哽,声音低哑,“他也是我爷爷啊。”
他从小就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可杞鸿云依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家人。
“应该让我知道的……”
杞愿叹息一声,以沉默相对。
过了一会儿,杞无忧又问:“爷爷还有说什么吗?”
“有,”杞愿停顿片刻,“但是我不太想告诉你。”
杞无忧思索了一会儿,大概明白爷爷说的话是关于哪方面的了。
“没事,你说吧。”
“那个时候你都订好了机票要回来,结果爷爷硬是不让你回来,其实,其实我也挺不理解的……我跟他说,如果以后你知道了真相,可能会很难过。爷爷说……”杞愿语缓慢,断断续续地叙述着,
“他说,比起在医院里见面,他更想在赛场上看到你,就算以后看不到你参加冬奥会了,那也是一个念想。”
老一辈的人总爱说念想。人只要活着就有念想,它看不见,摸不着,纯粹是一种情感寄托。
可是爷爷已经不在了。
这个念想无疑是沉重的,杞愿不希望杞无忧有这么大压力,所以才不想告诉他。
杞愿又说了一些爷爷的事,安慰杞无忧,让他安心,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通话。
雪依然没有停。
这是杞无忧生命里一场漫长的暴风雪。
雪总会停的。
只是从今以后的每个下雪天,他都会想起这场暴风雪。多年后,一阵风吹来,细雪飘飘忽忽地刮到心头,哪怕过去再久,也会留存着那时风雪来过的痕迹。
挂了电话,杞无忧看到微信上弹出新消息。徐槐来一张窗外的雪景照片。
卑尔根的雪终于停了。
夜已经很深,雪地在暖黄的灯光下闪闪光,周围一切都沉浸在宁静之中,让人感到心灵的平静。
杞无忧看着看着,困意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起涌来,眼皮渐渐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