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女生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就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出去,後背用力撞在了椅靠上,同時一縷黑色的血液順著她緊抿的嘴角流了下來。
與此同時,那個正在懺悔的男生臉色迅灰敗了下去,他的兩頰肌肉抽搐般向上翻動,眼球在眼皮底下胡亂轉動,這種情況很類似癲癇病人突然發病。
抵住椅靠上的女生咬緊牙關,額角上的青筋鼓凸起,抬起上眼瞼,露出一部分的眼白。她的兩條大腿都放在座椅上,按理說並不會承受很大的壓力,但此時她的兩條腿卻在劇烈而高頻的抖動,讓坐在她旁邊的「三七男」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易北側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奇怪的女生——準確來說,他打量得其實是女生頭頂那個閃著紅光的接收器。
「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像是玩家和遊戲角色,一方純粹付出,一方坐享其成。」
用自己的意念控制另外一個人的身體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容不得稍有差池,而且所需的能量恐怕遠遠過正常人所能承受的範圍,所以連接一經建立,女生的身體立刻出現明顯的異況。
易北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思考。女生應該接受過專門的脫敏訓練,即使她的身體依舊不能完全擺脫那些無意識的反應,但是卻能把所有反應壓制到最低。而這一點,從她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觸發任何違規就能看出。
又過了大約一分鐘,女生明顯放鬆了很多,眉宇之間也更多了一分疲態。
緊接著,她慢慢睜開了雙眼,目光由最初的茫然,到鬆懈,再到最後重壓完成後的疲憊。她緩慢把自己靠在椅靠上,手臂還在不由自主的微微抽搐。
懺悔台上正在懺悔的男生身體抖了一下,眼皮顫動,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沒有立刻睜開。
「咚、咚。」權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彌撒禮成,願主與你同在。」神父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男生的肩膀微微聳動,像是長舒了一口氣。他睜開眼睛,得意的神色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感謝聖主。」他的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激動。
男生小幅度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小腿和手臂,撐著地面慢慢爬了起來。與此同時,教堂里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所有npc全部開始用一種深沉而古怪的腔調開始吟唱,「天下萬國,普世權威,一切榮耀,永歸於你——」
這些吟唱的聲音每唱一遍,那些懸掛在十字架上的玩家臉色就越痛苦一分。釘入他們肩膀、手背還有腳背的鐵釘就像被無形的鐵錘敲打,npc們每吟唱一個字,那些鐵釘就被更深地釘進他們的血肉。
角落的一個金髮女生原本已經昏厥過去,卻又被疼痛硬生生拉回神智。她臉頰上此刻布滿了水痕和冷汗,不過更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周附近一直到鼻樑上,有很大一塊紫紅色胎記,就像是一片盛開的紫羅蘭。
彩窗的光影又一次投射下來。
與之前相比,這些斑斕的色彩改變了投影的角度,變得更加貼近了那幾個被吊在十字架上的玩家。
而更令他們恐懼的是,這一次被那些光影照射到的地方就像是被高溫灼燒過,地毯上很快冒出黑煙,隨即留下一圈被燒焦的黑色焦痕。
可想而知——如果被這些斑斕的光影照在身上,人就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兩腳羊,用不了多久,人就會因為受不了高溫的炙烤而痛苦死去。
男生同手同腳地從懺悔台上走了下來,他的額頭上布滿了尚未風乾的汗珠,但表情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路過那些被吊在十字架上的玩家時,他的步伐微不可察的慢了一點,視線在那些痛苦的面孔上掃過,就像是要從這些人的痛苦裡汲取什麼能量一般。
東亞女生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當看見男生走過來後,她低下頭,小心地把手裡沾著血跡的紙巾往掌心裡塞了一點。
男生在她身邊坐下來,目光嫌惡地掃過女生手裡被血跡浸透的紙巾,低聲抱怨道:「你就不知道早點把東西丟進商城空間裡嗎?還是說你其實是故意把這東西留著給我看——咱媽叫你好好照顧我,你就是這樣照顧我的?真不知道你脖子上長個腦袋除了出氣,還能有什麼用處!」
東亞女生的頭更低了,像是要埋進自己的胸口裡。
男生是第一個從懺悔台上下來的玩家。所有人都用一種羨慕、討好的眼光看著他,就連東亞女生旁邊坐著的那個「三七男」,也不停朝這個年輕人豎起大拇指。
男生似乎也對這種目光很受用,他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臉上不見半點剛才上台時的驚恐與狼狽。此刻的他又變成了協會裡的那個「天才」,僅僅用了三個月就成為了a級玩家。協會裡的人提到他,誰不得豎起大拇指,誇讚一句真是英雄出少年。
剩下戴著紅袖章的玩家一個接一個的走上了懺悔台。這些人里有人僥倖通過了考驗,滿頭大汗的坐在長椅里喘氣。而剩下的那些人則被那些仿佛正在狂歡中的病人拖走,強制綁住手腳,再用鐵釘固定在十字架上。
這些被釘在十字架的玩家裡,還有一位特殊的玩家。他原本已經回到了座位上,但就在他和旁邊的同伴低語了幾句之後,前排的幾個npc忽然面帶詭異的微笑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