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球仿佛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三次降低高度後,最終穩穩噹噹地落在一棟藍色的歐式別墅上。一架藍色機器人早已等候在了停機坪,關節連接處甚至還隱約能看見內部的電線走勢。
「歡迎您客人,我的主人正在等候您,請隨我來。」機器人說話的腔調完全沒有經過潤色,和遊戲裡那些機械電子音幾乎是如出一轍,帶著不自然的卡頓。
易北不禁多看了這個大頭機器人幾眼,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世界,機器人的外貌已經幾乎和人類無異,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這種「古董」機器人。
機器人甚至沒有安裝機械腿,底板下連接著四個巨大的萬向輪,看著滑稽又可笑。
電梯直達3層,看來這裡就是主人的起居室。
電梯門打開後,機器人自顧自地在前面引路,它的後腦上沒有安裝電子攝像頭,這也使得它無法確定易北是否跟上自己,所有每走一段路它就要停下來,將身體調轉18o°,確保易北沒有跟丟。
易北實在有些頭疼,在他眼裡就連他本科時的課程設計,看上去都比這個人工智障智能得多。
好在這樣的折磨並沒有持續多久,機器人很快停在了一個白色的門框前。
門框沒有門板,一眼就能看見裡面擺放著一張白色的板凳,濕潤的水氣從房間裡溢出來。
「請進。」機械電子音毫無感情的說道:「主人在裡面等您。」
機器人似乎沒有要進房間的意思,易北只好獨自走進屋內。房間並不算大,白瓷浴缸就幾乎占下了一半的空間,而易北在外面看見的白色板凳就正對著浴缸。
浴缸里靠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雙眼閉合,下半身在水面以下,頭髮濕潤而略有些凌亂,臉頰兩側的魚鰭已經變得更加鋒利,藍色的鱗片在他的皮膚上形成了一個古樸又神秘的符號。
易北走過去,在明顯是為自己準備的白色板凳上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冷下聲音開口:「我需要一個解釋。」
浴缸里的以利亞睫毛動了一下,隨即緩慢睜開眼睛,寶藍色的瞳孔如同一望無際的大海明亮而神秘:
「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不過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
易北向後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搭在身前,不置可否。
以利亞凝視著他的臉,緩慢坐直身體,泛著霜氣的長髮斂入水面以下,「我出生在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家庭,我的父親是教會最狂熱的基督徒,寫過一些神學著作,他無條件地相信上帝的「愛」,並從小教導我要信奉真主。在二十歲之前,我一直無比虔誠的信奉著真主,相信神的愛,相信神的憐憫。」
「然而這一切都在我2o歲那年被改變了,父母接連慘死,我第一次懷疑起了真主的存在。那時我的內心非常的痛苦,這份痛苦也讓我聽了一個聲音——準確的說,那是我夢裡的聲音。」
「祂告訴我,我所信奉的真主不過是世人編造的謊話,而只有祂才能讓我脫一切痛苦,只有祂能讓我知道這個世界的本源,看清命運的前因溯果。於是我答應了,與祂融合,成為祂的一部分。」
「你的出現……對我而言是一場意外。那時我已經和祂完成了融合,這個世界在我眼裡不再有任何秘密,我不再屬於這個世界,或者說我不再屬於這個維度。我的肉體和我的精神高度不匹配,導致我一度無法像一個正常人繼續生活。就在這個時候,我遇見了你——」
「我無法控制對你的愛意,但我同樣無法確定那個被我擁抱的你,到底愛上的是我,還是我背後那個龐大的精神體。所以我強行脫離了融合,重回到了真主的懷抱,只有作為一個虔誠的基督徒,才能撫平我心中的恐懼……我相信也只有這樣,我才能完整的擁有你。」以利亞苦笑了一聲:「不過事實證明,我曾經的選擇錯得離譜,所以我決定回歸。」
「在重與祂融合的一瞬,我同樣擁有了祂的記憶,你和祂之間所發生的一切都清晰地展現在我的眼前,與此同時,祂也擁有我所有關於你的記憶。我不再奢求你獨一無二的愛,我只想讓你知道……即使在無所不能的主神體內,也有一個只為你而誕生的人格。以利亞——又解釋為求死的先知,在審判之日來到之前,我的一生都只在追求你。」
隨著以利亞的講述,空氣也變得更加沉默。
半晌,坐在白色板凳上的青年終於開口了:「你現在…和他是什麼關係?」
以利亞停頓了一會,眉心微微皺起,似乎是在思考什麼難題:「無論是我,還是肖離…或者每個副本里的精神體分支,我們都是祂的一部分,更準確來說,我們更像是一個『人』。」
易北抬起眼皮:「你是說精神分裂?」
「不——每個人都具有多面性,善良的、邪惡的、積極的、消極的…人格的表現有一千一萬面,但不變的是性格底色,我們擁有相同的思維和記憶,或者說我們的大腦原本就都是相同的,你看見的祂就是我,看見的我就是祂,只是『我』的出現並不受維度的限制。」
「換一句話來說,」以利亞的眼神慢慢變得溫柔而真摯:「無論你和我們中的誰做愛,陪在你身邊的都是『我』。即使『我』的模樣、身份不斷在發生變化,但不變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