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莉愣了一下,「你在[窺明]里見到了什麼?」
倪晶沉默了一下,沒有回答,而是又轉頭去看黑壓壓的水面。她探出一半身子,伸出手,將指尖浸入到水面下,在水面里撈了一陣。很快她的手指像是觸碰到了什麼東西,逃一般地收了回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驚駭。
陳莉好奇地探出身子,學著她的樣子把手伸出船檐,在水裡打撈。最初什麼也沒有,只有冰涼的河水划過指尖帶來的清涼舒服的感覺,但很快她就變察覺出不對勁——這裡的河水太粘稠了,水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纏上她的手指。
陳莉眼神凝重,伸進河水裡的手指用力一縮,抓住那些纏上她指尖的東西就拖了上來。
「啪!」一團濕漉漉海草一樣的東西被拖到了船板上。
視線看去,才發現那根本不是海草,而是一團一團裹在一起的女人頭髮!
倪晶深呼吸了一口氣:「就是這東西,當船行駛到水中央的時候,這些頭髮就會扒在船,然後把整艘船拉進水下!」
易北打量著地上的頭髮,把手伸進褲兜,抓了一把糯米出來灑在頭髮上。
糯米接觸了頭髮以後,迅受潮變黑,表面脫出一層被米蟲啃咬過後的黑色粉末,易北用手指一碾就全部碎成了粉末:
「果然有問題。」
與此同時,道士已經安排妥善了後面兩艘船,他把浮塵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朝著第一艘擺渡船走了過來。
倪晶注意到他走過來的動作,眼神閃爍了一下,飛快將那一團頭髮攏到腳後。陳莉意會的起身,坐到了倪晶的外側,兩人的腿剛好可以把那團頭髮擋得嚴嚴實實。
*
道士踩著船緣上船,河風拂過河面,帶來陣陣清香,兩邊的蓮葉也微微隨風搖擺。
「抓好,要開船咯——」拴住船尾的繩索被解開,船夫將槳用力往後面一撐,船身便晃晃悠悠地朝遠方駛去。
此時正是盛夏,空氣中都充斥著燥熱的氣息。但河裡卻只有荷葉和蓮蓬,荷花雖有部分的骨朵,卻沒有一朵是綻放的。
船夫半邊身體都浸著金色,一邊撐著船,一邊招呼著道士道:「道長,你看這都七月了,河裡的荷花才開過幾朵,往年這河裡早就紅透了。村長說是俺們村裡的風水有問題,您看有沒有個破解的辦法?」
道士搖了搖頭:「天氣為精,地氣為魄,陰神過界把天地之間的精魄都吸走了,水裡沒有生氣,荷花自然不會開。」
船夫連忙問:「做個法事呢?能破解嗎?」
「破解之法自然是有。」道士道:「現在我們送郎官上山,一會船到了河中,貧道要先向陰神問路,如果陰神肯放我們過去,自然會鬆開扎住天地精魄的手,這河裡的荷花也就會在一息之間全都開花。」
那船夫愣了一下,朝滿身大紅郎袍的易北看了一眼,長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不再說話了。
船又往前行駛了一段,突然船夫手裡的槳像是纏住了什麼東西,使勁往後一拍才得以掙開。
船夫提起手裡的船槳,擰緊眉頭說道:「怪了,往年這河裡的根莖也沒見長過這麼深,今年的怪事可真多啊。」
又往河裡下了一槳,這次船槳像是被卷進了什麼東西里,無論船夫如何用勁都拔不出來,幾艘船也就停在了河的中央,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後退。
道士摸了摸山羊鬍須,從船頭走到了船尾,故作高深地盯著漆黑一片的河水看了一會,才道:「不好,我們這是遇到水鬼攔路了。」
船上的十來號人俱是一驚,尤其是吹嗩吶的那幾個玩家,心裡頭慌張,嘴上的氣息自然不穩,嗩吶的聲音也變得嗚嗚咽咽的,聽得人心裡越發犯憷。
此刻天邊的太陽已經完全沉進了後山里去,只在山的邊緣留下一圈腥紅似血的殘線。
道士沉吟了片刻,交代讓船夫把幾艘船中間連接用的麻繩拉近,讓幾艘船聚集在一起,隨即自己大步走到了船頭的木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只見道士從道袍里拿出一沓紙錢,當火苗完全將紙錢點燃時,他揚起右臂,將手裡的紙錢全部撒到船下,朝著遠方的高山喊道:
「我等上山送親,能開路否,還請鬼母給我個明示——」
鮮紅如血的火燒雲倒影在河面上,荷葉晃動的沙沙聲,配合道士一遍遍的喊聲,讓人不禁感覺脊背發涼。
第151章靈棺村(十八)
後山上的確有東西,但根本不是什麼陰身鬼子母,而是一隻「魃」。
人死為屍,屍久而不腐而為僵,殭屍經歷千載而不滅,吸盡天地靈氣,便可成為魃。
後山的那座陵寢選得位置極其精妙,如果不是因為山體塌方,就算是經驗老道的盜墓賊也很難找到陵寢的入口。沒想到這些愚昧無知的凡人竟然誤打誤撞,從當年匠人給自己的留下逃生的密道里進入了陵殿,還將這養陰屍的陰沉木棺槨給運了出來,真是天助他風清子也!
「我等上山送親,能開路否,還請鬼母給我個明示。」按捺下心中的激動,道士撫摸著自己的山羊鬍須,又重複了一遍。
他背對著眾人而立,拂塵搭在手臂上,看著水下越集越濃的陰氣,眼底閃過一絲嘲弄與得意。
船身緩緩搖動起來,平靜的水面上冒起一圈一圈白色的泡泡,隱約還能看見一些黑色的「棉絮」在水面下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