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張紙人在半空中散開,飄然落地,與此同時,一道血色的光芒從紙人背後的符文上亮了起來。
張友沒忍住好奇,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幾張紙人的身形放大了數倍,竟然搖搖晃晃變成了八個虛幻的影子。隨著紙人背後的紅光漸漸暗淡下去,影子的形狀卻越來越清晰。
「別回頭,快走……」易北扶著張友的肩膀,臉色蒼白,張友能很清晰地聽見他的喘息聲。
化紙成兵的紙人術消耗極大,更不用說一次同時操控八張紙人,易北雖然學過這一門技術,但畢竟修為尚淺,只能讓它們幻化成八人的影子。
一旦被這山間的精怪觸碰,幻影就會破滅,變回成八張紙人。
幾人不敢耽擱,馬上繞著破廟的另一邊往前廟走去,同時還要注意壓低自己的腳步聲,不能被緊跟在破廟另一邊的狐狸發現。
張友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胸腔里的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的視線偷偷往上瞟了一下,月光落在樹梢,晃動的樹影在紅牆上拖出長長的一條,好像有一隻狐狸就站在他們身後捂嘴偷笑。
張友被自己的想法又驚出了一聲冷汗,立刻悶下頭不敢再多看。
*
幾人動作很快,但就在離廟前殿還有一步遠的時候,開路的宋諭突然停了下來,邁出的半隻腳硬生生收回。
跟在他身後的陳莉躲閃不急,直直撞到了他的背上,如果不是他的身板較陳莉要結實得多,這一下能讓兩個人同時跌出去。
「怎麼了?」陳莉看不見前面的前景,只能捂住發紅的額頭,壓低聲音問道。
宋諭低聲說:「狐狸。」
幾人的心瞬間揪了起來,陳莉深呼吸了一口氣,問:「有幾隻?」
「就一隻。」宋諭說:「前肢抬著的,跟人差不多。」
易北眯著眼聽著,卻說不出話。血卡在他嗓子裡,一說話就得把血咳出來。他只好拍了拍張友的身體,示意他從旁邊走到最前面去。
張友也是個頂聰明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立刻明白易北的用意,彎著腰就從旁邊的樹林裡岔了過去。
宋諭見二人從旁邊過來,十分默契地往後退了半步,把最前面的位置讓給了張友。
易北用手臂撐住張友的肩膀,從牆縫探著看出去。
只見皎白的月光下,足有一人高度、抬起前肢的白毛狐狸正立在廟門前,頭不時朝著破廟另一邊張望。而在破廟前,除了他們留下的那架郎花轎,後面又多了一架做工精美的大花轎,花轎的珠翠轎簾向上撩起,裡面沒有坐人,但好像墊著一圈狐狸的白毛。
「狐狸娶親最怕被人偷看,難怪它們想要把我們找出來。」易北喘了幾口氣,才勉強均衡了呼吸。在腦海里思索了片刻,他在張友的背上比劃了一下,示意張友找個機會從轎子背面繞到狐狸身後。
張友皺緊眉頭,探著腦袋估計了一下他們和轎子的距離,有些吃力地搖了搖頭,低聲道:「這個距離太遠了,就這麼過去,肯定會被發現。」
易北擺了下手,從袖子裡又取出了一個青銅的鈴鐺,鈴鐺頂部有三個分叉。
他在張友眼前做了個晃鈴的假動作,用手捏住鈴鐺中間的鈴舌,防止鈴鐺因為晃動出聲。
「這、這能行嗎?」張友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青銅鈴鐺。
易北低「嗯」了一聲,意思是讓他放心,祖師爺留下來的東西絕對靠譜。「振動法鈴,神鬼咸欽」,只要這個副本還遵從基本的中式副本規則,搖三清鈴就沒有不行的道理。
張友此刻全身已經被冷汗浸濕,背後狐狸的偷笑聲就像是貼著他的耳邊響起。從距離上估算,這些狐狸應該已經繞到廟後,看見易北留下來的八個紙人了。
現在再不走,一會等那些狐狸發現端倪,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拼了!」張友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毅。
他探著頭,瞅准狐狸朝另一邊偷看的間隙,猛地從牆根後竄了出來。他渾身的肌肉都仿佛繃到了極致,心臟的跳動像是不存在了,雙眼裡只有十米遠的那個大紅色的花轎。
腳步擦蹭發出的聲音也驚動了廟門前偷看的狐狸,狐狸猛地回過頭,發紅的眼睛倒影出兩人一閃而過的影子,尖銳的獠牙瞬間從那張長嘴裡伸出來,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
喉結滾動,張友幾乎能感覺冷汗從他的臉頰上滴進了脖子。
「當、當——」就在此時,清脆的鈴鐺聲劃破黑夜。
哪怕時隔數百年,這隻三清鈴的聲音依舊清脆悅耳,仿佛能驅散一切晦暗與污垢。張友只覺得他緊繃的神經頓時一振,因為過度緊張而模糊的視線此刻都清晰了不少。
「這鈴鐺果然不是俗物!」張友心中大喜,不由壯起膽子,朝廟殿前看過去。
只見那站在廟門前的狐狸似乎非常忌憚這個鈴鐺聲,整個身體都快要蜷縮進廟門裡,但四肢腿都在發力,死死抵在廟門前的石坎上。
躲在牆後的宋諭看見這種情況,立刻招呼了一聲「走!」幾人從牆根後魚貫而出,扛轎子的幾個壯漢立刻擁上去將轎子抬起,張友也趁著這個幾乎從花轎後跑出,蹲在竹轎前,把易北小心地放在轎子上。
易北現在在他眼裡,和活菩薩沒有什麼兩樣,哪怕磕著碰著,都是對菩薩的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