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機械腿轟然落地的一瞬間,一個清脆的倒計時突兀地迴響在整個洗手間內。
「滴答——」
踏進洗手間的鐵疙瘩似乎也被這個聲音所吸引,緩慢而沉重地轉動著連接處的轉軸,兩側的噴口處噴出濃烈熾熱的白煙。
積年累月的閒置早就讓它的大腦生滿了鐵鏽,那些堆積在它腦袋裡的齒輪再也無法轉動,現在的它只是受指令驅使的殺人機器,即使危險的紅色感嘆號不斷在它的屏幕上閃爍,但它依然只是遵循著指令,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第三間淋浴間走去。
「滴答——」
「滴答——」
倒計時的聲音仿佛是它的死亡掐表,隨著最後一聲倒計時落下,這個沉重的老古董忽然停止在了原地。
易北輕輕屏住呼吸,時刻注意著門外的動態,同時把手指按在另一張紙條上。
下一秒,鐵疙瘩軀體上的兩個藍色燈泡瘋狂閃爍,機腔內的零件隨即發出不堪重負地嗡鳴。緊接著,它軀殼的連接處迸發出劈里啪啦的火光,滾滾濃煙從它的軀殼上冒出。
「嘭!」
隔間外傳來一聲炸響,即使易北在第一時間捂住了耳朵,依然被巨大的爆炸聲震的雙耳脹痛。緊接著,一片破損的鐵片在衝擊力下順著機甲的身體滾落,恰好順著水流滑進了易北所在的隔間。
易北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低頭看去。這面鐵片明顯是仿造假面人的面具的造型,原本是貼在機甲的頭部,不過在摔落的過程中已經癟下去了好幾個位置。
這個結果倒是讓他有些出乎意料,畢竟在他的計劃中並沒有殺死鐵疙瘩這一項。
易北俯身將滑到腳邊的「面具」撿起,仔細查看了一遍,這確實是IV號機器上的東西。他的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想:「紙條上的規則難道也能約束這些怪物?」
這個猜想太有吸引力,以至於易北的心臟都劇烈跳動起來。如果紙條上的規則真的能約束怪物的行動,那麼獵手和獵物的地位將會發生可怕的逆轉!
擁有越多的紙條,也就意味著他現在擁有越多的主動權。如果他能掌握這些紙條的邏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幾乎就等同於這個世界的造物神,連那些讓人聞風喪膽的怪物,都可能會匍匐於他的腳下。
他輕輕摩挲著手裡的紙條,大腦皮層因為興奮而極度活躍,捏住紙條的手指也在輕微顫抖,自言自語:
「有意思,這些規則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興奮,伴隨著門板外劈里啪啦的爆炸,整個洗手間都像是即將要融化一般,牆體像是蠟油一樣向下滾落,腳下的地板也變得軟綿。
天花板上聚集的黑色的霧氣慢慢匯聚在一起,隨即又像是倒流香爐般緩緩向下傾瀉,最終緩慢停留在易北的面前,末梢微微捲曲,仿佛一條由黑煙匯集成的觸手。
第223章信息中心算機房人員守則(15)
易北盯著面前的「觸手」,嘴角微微揚起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觸手的末梢有黑煙淅淅瀝瀝淋下,有如指縫間漏下的細沙,又像是從黑暗裡伸出危險的蛇信。明明只是一團粘膩的不可名狀之物,可偏偏落在易北眼裡,卻有幾分詭異的……可愛?
觸手柔軟的末梢微微展開,又在感受到易北的呼吸後「羞澀」蜷縮,隨即從觸手的表面生長出很多極細的菸絲,這些菸絲就像是觸鬚,親昵地纏繞著易北的手指,仿佛與他十指相扣。
易北將手抬高了一些,方便觸手可以更好的纏上他的左手,侵占他的每一寸指縫。
與此同時,他手裡的金屬面具也輕輕壓在蜷成一團的末梢上。隨即易北貼近金屬面具,如果觸手此刻還是人形,那麼他們此刻就該是鼻尖貼著鼻尖的距離。
「阿爾塔,你還真是裝都懶得裝了。」易北輕聲說道,他的目光仿佛透過面具眼部兩塊塑料擋板,直接對視上了觸手中央驟然睜開的血紅色眼眸。即使瞳孔的顏色完全不一樣,但那隻瞳孔中蘊含極強侵略性的愛意卻沒有任何改變。
「……」被壓在面具下的觸手垂死掙扎了一下,似乎想要從面具下掙脫。不過易北卻突然俯下身,親吻了一下面具的頂端。隨著輕飄飄地一吻結束,他才彎彎抬起眼尾,看向那隻血紅色瞳孔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戲謔笑意。
而這個隔著面具的親吻就像開啟了觸手裡某個奇妙的開關,原本不安分掙扎的觸手突然就不再動彈了,豎立成一條窄縫的血色瞳孔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人類。
安靜注視著這個世界的怪物很認真地在想,如果這個人類此刻能有一對毛茸茸的耳朵,此刻那對耳朵應該是尖尖豎起,而且頂端還有些惡劣地向前搔動,要不然祂的心口為什麼會有種酥酥痒痒的感覺?
觸手的末梢突然膨脹起來,如同海葵般分化出長短不一的觸鬚,頃刻間就將覆蓋在它表面的面具陷入到它柔軟的身體當中。吞噬掉面具之後,觸手的身體肉眼可見的寬了不少,配合它細長條的身體,像是一隻剛吞下巨物的海蛇。
「海蛇」順著粘稠的空氣游下來,像只溫馴的寵物一般掛在易北的脖頸上,柔軟的觸鬚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易北的脖頸,直到在那片遍布咬痕的皮膚又添上道道旖旎的紅印。
「走吧。」易北沒有阻止觸手的動作,作為愛人,他一向對怪物很寬容:「我們該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