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先生，”
侍者的声音有些飘，“这——”
“嘘。”王木泽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异色的眼眸里漾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别声张，我可不想被人围观。”
侍者识趣地闭上嘴，将蓝宝石小心翼翼地塞进西装内袋，转身走向后厨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至少一倍。他的白色制服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在这条街上工作五年，他收过的最贵的小费是一张五百美元的支票。而今天，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足够他在这座城市付一套公寓的付。
几分钟后，一瓶冰可乐被端了上来。
不是普通的塑料瓶装可乐——是玻璃瓶的，墨西哥产的那种，用蔗糖代替果葡糖浆，口感更接近可乐最初的模样。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侍者把它放在王木泽面前，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王木泽拧开瓶盖，气泡涌上来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仰头灌了一口，碳酸的刺激在舌尖炸开，带着蔗糖特有的清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糖苦味。
“哈——”
他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对嘛。”
隔壁桌的女人盯着那瓶可乐，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见过有人在比佛利山庄最贵的餐厅里点汉堡，点炸薯条，点热狗——那些刻意扮低调的富豪们偶尔会干这种事，侍者也会配合着从后厨变出菜单上没有的菜品。但点可乐？还是玻璃瓶装的墨西哥可乐？
她的目光从可乐瓶移到王木泽那张精致到不像话的脸上，又移到他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上，最后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婚戒，没有任何能显示身份的东西。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面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某个她惹不起的家族的人。不是因为那颗蓝宝石小费，不是因为那瓶啸鹰1997，不是因为那盆据说价值三亿美金的水晶玫瑰——而是因为他喝可乐时的表情。那种满足，那种理所当然，那种“我想喝可乐就喝可乐，管你这是什么餐厅”的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端着那杯已经醒好的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他的目光透过酒杯的边缘，一直在观察隔壁桌那对年轻人——不是打量，是观察。那种在政坛摸爬滚打多年养成的、本能地评估对手和盟友的习惯。
他看不透他们。
那个长得精致的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除了那句“三亿美金”之外，没有说过任何炫耀的话，没有展示过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穿着T恤帆布鞋，喝着可乐，言行举止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但那种随意不是装出来的——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而那个被称作“雅雅”的女孩，穿着哥特洛丽塔裙，戴着恶魔角头饰，看起来像个沉迷二次元的少女。但她刚才说“我老公比较低调”时，那种语气——不是炫耀，是陈述。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的陈述。
这时
一帮人从门外闯了进来，他们手持各种枪械。
“所有人不许动！”
为的男人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被污染的雪水，浑浊而冰冷。
“全部双手抱头！蹲好！”
所有人齐刷刷地抱头蹲下。
香槟杯从手中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像一声惊雷。有人出短促的尖叫，又赶紧捂住嘴——那绑匪手中的枪管正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在每一张脸上缓慢地舔过。
青柳雅蹲在椅子旁边，黑色哥特洛丽塔裙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暗红色的蕾丝花边像一摊凝固的血。她的手抱着头，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时本能的、无法抑制的肌肉震颤。
王木泽蹲在她旁边，他的双手也抱着头，姿态和其他人一样标准，但那双异色的眼眸正透过手臂的缝隙，冷静地扫描着每一个绑匪的位置、武器、站位，以及餐厅的每一个出口。
五个。不，六个。门口两个，吧台一个，厨房入口一个，还有两个正在从两侧包抄。武器全是自动步枪，型号像是改装过的aR-15，消音器、红点瞄准镜、战术手电——这不是普通的劫匪，这是有备而来的。
“都给我老实点！”为的那个黑头套男人踩着碎玻璃走到餐厅中央，aR-15的枪口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像一条正在寻找猎物的蛇。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某种习惯性的、不容置疑的暴力，“手机、钱包、饰——全部放到桌上。谁要是敢报警——”
他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在封闭的餐厅里炸开，水晶吊灯的坠子被震得互相碰撞，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有人出压抑的尖叫，有人把头埋得更低，还有一个——那个吧台边喝马提尼的中年男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灰色眼睛里满是恐惧。
“谁要是敢报警，这就是下场。”
王木泽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的弹孔上移开，落在那个黑头套男人的后脑勺上。他在心里数了数——还有四个同伙没出现，加上这六个，一共十个。武器配置统一，行动配合默契，目标明确，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青柳雅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青柳家的暗号，两下短促的轻叩，意思是“我没事，你呢”。
王木泽用手指叩了三下——短长短，意思是“别动，看情况”。
绑匪开始收东西了。一个人拿着黑色的布袋，从靠窗那桌开始，将桌上的钱包、手机、手表、饰全部扫进袋子里。动作粗鲁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走到议员夫妇那桌时，女人的手在抖，但她的嘴还在动“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洛杉矶郡的——”
“闭嘴。”
黑头套男人把枪口抵在她额头上，冰冷的金属触到皮肤的瞬间，女人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卡地亚猎豹项链的祖母绿眼睛在她锁骨间闪了一下，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某种最后的、绝望的哀求。
男人——那个议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在微微抖。他的百达翡丽手表已经被撸下来扔进了布袋，腕上留下一圈白色的勒痕。他的目光没有看自己的妻子，也没有看匪徒，而是盯着地面上一块碎玻璃，瞳孔涣散，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布袋收了几个人的东西，继续朝王木泽这桌移动。
“小妞，把头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