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周靖常常會讓她感覺到一種壓抑感。
尤其是在對方那雙細長的眼睛看過來時,眼神中所蘊含著的冷意,總會讓路願湫覺得對方並不是在看和自己「平等的人」,更像是在審視著什麼。
「你說周靖?嗯……我其實見他也不是很多,奶奶讓他們一家都住到別院去了。」
還在讀高二的周悅來到高一的教學樓,等到了下課出來的路願湫。
「但他很多時候確實會給人一種很兇的感覺,雖然平常性格很溫吞。」周悅笑笑,並沒有在意,「可能是受他爸爸的影響?老實說,我覺得他爸爸看人倒真的像眼高於頂呢。」
「或許吧……」
路願湫捏了捏自己肩上的書包帶,想著這到底是周悅的家事,總不能因為她的一點感覺就去要求周悅怎麼樣。
周悅和路願湫並肩走了一段,覺察到身旁的人似乎情緒並不算好,於是笑道:「你不喜歡他的話,那以後宴會上我們兩個就去另一邊唄,別為難自己。」
「可是,他是你堂哥……」路願湫微微蹙眉,當時還稍顯幼態的臉上帶著些擔憂。
「噗嗤!願湫,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哈哈哈……」
本就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沒想到周悅聽後還直接笑出了聲,路願湫當即感覺帶了點羞惱,橫了周悅一眼後便加快了腳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唉唉!願湫,等等!」周悅見好就收,又小跑著追了上去,拉住了她。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有點意外。」雖然還帶著些少年人特有的明媚笑意,但周悅清澈的杏眸里滿是認真,「願湫,不要委屈自己。」
「喜歡誰或者不喜歡誰都是你的自由。不要因為周靖是我的親戚,考慮到我,而去強迫自己和他社交。更何況,你也不是那種純憑自己喜好行事的人。」
路願湫愣了一瞬,在周悅真摯的目光下,白皙的耳垂瞬間染上了一抹紅:「什麼叫是考慮到你,周靖也是周家的,必須要考慮家族關係好嗎?」
「好好,知道你最顧全大局了……」周悅賠笑,完全順著路願湫的話說了下去。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路願湫的直覺得到了證實。
與周悅的青蔥歲月還歷歷在目,然而隨著周老太太的壽終正寢,剛剛成年的周悅在接受周家這偌大的家產時,即便能力再出眾,也難免會有疏忽,讓身為舅舅的周青山趁機謀取了不少好處,周靖也隨著自己的父親,開始登上k市的舞台。
自那時起,周靖便撕下了他之前的溫潤面具。
在周悅也意外溺亡後,周家的全部財產更是直接成了周青山的囊中之物,身為他精心培養的兒子,周靖在短短一年時間內,成為了k市年輕一輩的代表人物。
在寒風與雨露中,周靖說著聽起來真誠的話,可那眼神卻如同深海幽穴,既帶有某種深意,又仿佛在巡視某件物品般輕蔑,令路願湫從心底升起了強烈地反感。
「願湫,怎麼了?」周靖哼笑一聲,見四處無人,話語愈發大膽起來,「不提k市,放眼全國,在科技這塊兒,能和衛家或者周家相當的也是極少數的,既然都要和討厭的人合作,為什麼不選擇一個能力更強的呢?」
周靖頓了一下,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一般補充道:「對了,我還有一個衛玥絕對無法達到的優勢。」
「周悅的遺物……其實我還保留了一些,畢竟她也是我的好妹妹,奶奶的乖孫女呢,那麼多東西全燒了,那得多可惜啊?」
他語氣極輕,卻在說完後又嗤笑了一聲,帶著明顯的嘲諷意味。
路願湫定定的看了眼前的男人一會兒,直面那如深淵般的眼睛後,也輕笑了聲:「周靖哥說笑了,我如今也不過只是普通的路家女兒,哪裡有什麼資格和你合作呢。」
「至於周悅……她為救我而死,我又如何有臉面去從她的家裡,拿走她的東西呢?」
周靖看著眼前的少女微微彎起了眼眸,一時摸不准她的心思。
只是那句「她的家裡」……
周家如今都在他和周青山的手中,與已經燒成灰的周悅又有何干?
想到那個一直踩在自己頭上的人,這也是周靖的痛點,他神色徹底冷了下來:「那看來你是拒絕了我的邀請了,還真是遺憾。」
「科技展上Ly創造將接受技術投資和共享的事情想必你早就知道了,恰好周家在他們的領域也有同樣的技術研發,拿下他們是我志在必得的事情。願湫,到時候可別怪我了。」
周靖不確定路願湫是否已經知曉衛玥的身世,但這個節骨眼上,即便她想拿這件事做文章,集團里那些人為了利益也不會輕舉妄動,也構不成多大的威脅。
「周靖哥言重了,我不是已經說過了,我能力微薄,自然做不了什麼嗎?」面對周靖帶著一絲威脅性的話語,路願湫依然風輕雲淡,甚至調侃了一下他的記性。
周靖又深深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已經是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少女,早在和路願湫初見的那天,他就知道這人必然不會簡單。
家庭巨變沒有打碎她的心,人生意外也沒有完全折斷她的羽翼,歷經命運的跌宕起伏卻還能如此沉著冷靜,路家的繼承爭奪,到底會如何還真不好說。
這麼有能力的女人,還真想看她徹底墜落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