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嗎?」她走下一級台階,和路願湫平視著。
她意識到,這或許是能真切觸碰到路願湫過去的一個契機。
在交錯變化的視線角度里,衛玥再度、並更為清晰地感觸到了眼前人的些許迷茫。
她看到了,並看到路願湫此刻也在凝望著她。
「……」路願湫張了張嘴,但不知是顧忌著地點場合,還是不知該如何開頭,一會兒過後,帶了聲嘆息說道「換個地方和你說吧。」
關於幼年時期的經歷,是路願湫內心最隱秘的一部分,她幾乎從不主動和旁人提及自己的家庭,就算別人問起,也大多是一筆帶過。
可如今衛玥提到了,那就證明路卿語或許在她面前說到了。
路願湫同樣也不希望,眼前的衛玥從旁人口中認識自己。
衛玥和路願湫來到了2樓的一個空房間內,這裡看起來似乎是棋牌室,桌子上正擺著西洋棋的棋盤和旗子。
「我的……父母,他們結婚多年都沒有孩子,而恰好那個時候路卿語出生,於是就被送養到了這邊的路家。」
路願湫走到棋盤旁,拿起「王后」放在手中把玩,在靜靜雨聲中向衛玥講述著她無法通過系統查看的那段過去。
將路卿語送來,當然不是出於什麼「沒有孩子真可惜」這種想法。
當時在外界看來,路鴻對自己的妻子實在痴情,結婚六年依然如膠似漆,也根本不在乎是否有孩子這件事。但作為路家本家,這偌大的家業必須要找人繼承,這時候比起外面的領養,有血緣關係的孩子當然是更好的選擇。
在這種背景下,路卿語就成為了那個「幸運兒」。
一直到三歲,她都是路家的掌上明珠,最好的資源都傾注給了她,令其他人艷羨不已。
但在她四歲那年,隨著路願湫的降生,一切都變得微妙起來。
畢竟路願湫才是本家的親生孩子,雖然也有那種在領養孩子之後,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依然一視同仁的情況,但對於大家族而言,他們依然看重血緣。
至少,從路願湫上小學後就把路卿語送回去這種行為就可以看出來。
「所以……她是有些嫉恨你了?」
漆黑的旗子穿梭在路願湫的白皙修長的手指間,讓衛玥也來了點興,她走到對面,拿起了白色的「戰車」。
然後,她看到路願湫在聽到自己的問話後垂下的眼眸,如鴉羽般的長睫投下了小小的陰影:「……這件事,我並不能完全認定。」
「嗯?」衛玥眨眨眼,感到十分困惑。
「我覺得對於常人來說,有嫉恨這種情緒應該是很正常的,但是路卿語……」路願湫嘗試為衛玥解釋,可繼續向她內心深處的剖析,令她蹙起了眉頭。
「我……」
在記憶穿梭間,路願湫想起了年幼的她曾出於玩鬧的心理,想找路卿語這位「姐姐」,卻在打開路卿語的房門後,發現對方正躺在床上發著高燒。
她知道發燒這件事,卻因為當時實在幼小,沒有什麼判斷,以為路卿語還在睡覺,所以走上前靠近了些,喊了她幾聲。
只是沒有喊醒路卿語,倒是喊來了外面,她的母親——傅青雲。
她對這件事印象最為深刻是因為,傅青雲在看到她之後的反應。
作為親生母親,傅青雲先是將她摔到一邊,接著確認了路卿語的狀態,將掌心放在對方的額頭上測量了體溫,確認沒什麼事後,又將她拖出房間,將她狠狠訓斥了一番,認為她不該在姐姐生病的時候去打擾。
被成年人一把推開,絕對不是一個3、4歲的孩子能承擔的,被猛烈撞擊、重重摔到在地的痛楚,即便如今已經被淡化,可那種衝擊感卻永遠留在了路願湫的腦海中。
是的,即便如今一些知情人在提及收養路卿語這件事時,都會直接地去同情路卿語,因為對方「本來有機會」繼承路家,卻因為她而失去了這天大的機會。
可事實上,即便有她,她的親生父母也不愛她。
傅青雲更關注、更在意的是路卿語,至於路鴻……從小到大,這生理意義上的「父親」就沒有對她露出什麼好臉色;而所謂的巨大家產,如今還要靠她自己一步步去爭取。
說到嫉恨……對於多年以前的路願湫而言,她或許才是嫉恨的那一個。
「路願湫……路願湫!」
少女的呼喚將路願湫逐漸走向失控的情緒拉了回來,視線重聚焦之後,路願湫看到了衛玥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的面龐。
在路願湫陷入沉默之後,衛玥一開始以為她是在思索,結果沒想到路願湫的臉色越來越沉,到最後甚至罕見地帶了幾分戾氣,她才意識到嚴重性。
「如果有什麼不好的,那就別去想了,反正都是過去的事了。」衛玥拉住路願湫的手腕,低聲說了句。
如果是令路願湫不愉快的記憶,那麼她還是自己從其他方向入手好了。
「不……正如你所說,已經過去很久了,所以可能說出來會好點。」路願湫喘息幾口氣,也為剛才險些情緒失控感到一絲後怕。
可也是難得可以傾訴,在衛玥充斥著關心與在意的眼神中,她想,或許說出來,也能減輕一些自己的壓力。
「實際上,我小時候和路卿語接觸的並不多,更多的時候是在餐桌上,我媽媽會向我講述她今天在學校又有什麼出色的表現,我要好好學習之類的,其餘時間我們基本上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