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個備註是「柳黛玉」的人是誰。
謝莊原本有些暈乎的大腦清明了片刻又繼續迷糊下去,指腹磨蹭著屏幕,眼前浮現的是第一次見柳明昭的場景。
剛剛升到高中,炎熱的天氣叫人心裡沒由來的煩躁,他背著空書包,找著報導的地方,四下看著呢,柳明昭就跳進眼睛裡來了。
這麼說其實也不準確。
他有點兒近視,度數不高,也不想戴眼鏡,所以看遠處的東西有些模糊,柳明昭就是那個模糊的存在。
一開始是模糊的。
柳明昭已經從視野中消失了,他才莫名地移回視線,眯起眼睛,試圖看清柳明昭的模樣。
柳明昭站在也不知道是什麼樹的陰影下,穿著白裙子細涼拖,黑亮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腦後,站得直直的,像一根青竹。
他只看到了柳明昭的側面,不知道為什麼,他站在陽光下,就是想看清柳明昭有沒有在笑。
風吹過,帶來一陣涼爽。
謝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打了個寒顫。
少女的長髮與裙擺隨風飛揚,好像隨時都要隨風而逝一樣。
那是謝莊第一次見到柳明昭。
之後知道他們都在一個班,知道柳明昭的成績很好,知道柳明昭特別喜歡看小說看動漫,知道柳明昭喜歡獨來獨往,知道柳明昭在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唇角揚起的弧度特別好看……
突然間被人拍了一下,謝莊驚嚇間睜大了眼睛看過去,是朋友見他一個人坐著挺難受的樣子來問問情況。
「看你一副要哭的樣子嚇死老子了,怎麼了?酒後傷心?」
朋友隨口調笑道。
謝莊下意識地看了眼手機,屏幕早就黑了。
掩飾般地收起手機,謝莊恍惚間有些不解,問:「要哭的樣子?」
朋友見他問得奇怪,連表情也是奇怪的,不由愣了愣,正經地回答道:「就是感覺你心情不好,特別難過的感覺……怎麼?有什麼事和兄弟說啊,再不成和你女朋友說也成啊,還能使個苦肉計一親芳澤呢哈哈哈。」
謝莊笑了笑,順著朋友的話插科打諢,然後突然間想起來,柳明昭從來沒被人說過是他的女朋友。
他們的戀情是瞞著所有人的,在學校根本沒有任何過界的交往,就算是周末在一起的時間也有限,因為他愛玩,經常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而柳明昭則要被父母規定了晚歸時限,還會根究她去了哪兒。
記得剛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之間全是粉紅色的泡泡,哪怕不交流,只要不小心視線交匯了就覺得幸福。
是什麼時候變了呢?
還是說一開始就只是假象?
謝莊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抽出一支煙大口大口地吸完,跟有什麼東西在後頭催著似的,然後直接把菸頭扔到酒杯里,發出「哧拉」的一聲。
他這裡的動靜挺小的,氣氛正燃,所有人都玩瘋了,見他沒事自然不會管他。
謝莊坐在喧鬧的包廂里,突然間覺得特別孤獨。
到了學校,謝莊有些心不在焉,想要知道柳明昭點的那個贊是什麼意思。
在旁人眼中柳明昭是個特別高冷的學霸女神,但熟悉了會發現柳明昭其實小毛病特別多,還特喜歡跟人嗆聲,哪怕沒氣都硬要被她整出氣來,但是有一點是真的,那就是柳明昭特別驕傲。
他突然說分手,而且還是用簡訊,簡簡單單的【我們分手吧。】五個字,他等了一分鐘都不到,柳明昭就回了消息。
【嗯。】
他當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正編輯著的冠冕堂皇的話就失手發了過去,但是柳明昭沒有再回復,學校里遇到了也是平靜的,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聽她的室友說有一天柳明昭瘋了一樣買了一大袋棒棒糖,面無表情地坐在床邊嚼著吃了,那樣子像是在嚼誰的骨頭似的。
他們第一次說話就是他借著一根棒棒糖去搭訕的,後來在一起後被柳明昭嘲笑像是誘拐蘿莉的手段。
他就笑著不說話,臉頰微微發燙。
「謝莊,這個問題你來回答。」物理老師顯然看出他在走神了,不過沒有直接提醒,而是委婉地給了一個警告。
謝莊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又在想柳明昭,心狠狠一跳,面上卻是平靜地回答了問題,再坐下,謝莊桌下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
出於某種不能為外人道的心態,謝莊去廁所的時候特地繞了繞路過文科重點班的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卻發現柳明昭不在。
等到走回教室的時候才看到柳明昭就在他隔壁班的走廊外面,和夏文淵站在一起,也不知夏文淵說了什麼把柳明昭逗笑了,她笑得腰都彎了,夏文淵也笑著扶著她的肩膀。
謝莊愣了愣才繼續轉身往前走,臉上是一貫的平淡,拍了拍夏文淵的肩,目不斜視地說:「夏文淵,我們下節課是數學,我忘帶課本了,能借我一節課嗎?」
夏文淵明顯一愣,回過神來點點頭,「好啊,我去給你拿,等一會兒。」
夏文淵轉身往教室里走,他和柳明昭站在原地。
柳明昭的表情早在他走近的時候就收斂了,平視前方,絲毫不理會就站在身邊的他。
謝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柳明昭對面,站在剛才夏文淵站著的地方,一副隨便聊聊的模樣,「你們剛才在說什麼呢?很開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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