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淡然一笑：“我看你带了个女助理，正好，跟我家柚子结伴。”
“行啊！”
赵文书从外面进来，一眼看到施竹杰那阵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等视线落在沈连身上，顿时舒展开了。
“剧本琢磨得怎么样？”
沈连：“您抽台词，我现场给您背一段？”
赵文书一听这话就觉得稳了，果然，不愧是他跟戴桐一致认定的“台词机器”。
赵文书算是个严厉导演，谁不敬业谁挨喷，不含糊，但对上沈连，他总是笑容不断，有时候“哈哈”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这一幕幕在施竹杰看来，刺眼非常。
某个深夜施竹杰醒来，看到书房里亮着灯，宋垣不在，但电脑屏幕上却放着沈连的资料，这叫他顿时如临大敌，哪怕施竹杰清楚，宋垣大概率是因为陈木的事情才开始调查沈连，但这并不妨碍他恋爱脑作，视一切宋垣上心的人为仇敌。
施竹杰在心里谋划半天，想着如何让沈连丢脸，结果不出半天，丢脸的人成了他。
很简单，赵文书让他们每人试了一段。
施竹杰的表现可以说一塌糊涂。
三分钟的台词背得结结巴巴，语气停顿没一个正确的，这对赵文书简直就是折磨。
眼瞅着赵文书脸色黑如锅底，沈连就上场表演一段，让赵导脸色放晴。
柳糖捧着水杯，嘎嘎乐。
因为施竹杰台词不过，赵文书就让他不断重来，一旦失败，赵导脸色一难看，沈连就上场，如此往复，来回七八趟，赵导脸色阴了晴，晴了阴，最后自己都累了，虚弱地摆摆手表示到此为止。
施竹杰满脸涨红，沈连的流畅演技何止是对比，简直是羞辱。
小子，沈连心想，这才到哪儿？
赵文书对沈连的妆造十分上心。
沈连饰演的主角临孝帝，属于在腥风血雨的王权争斗中，捡漏上位的那个，若非血统，求神拜佛也轮不到他登上帝位，就这样一个“废物”，被权臣愚弄被武将鄙视，朝堂之上安静如鸡，注定成为党派之争下的愚蠢傀儡，却宵衣旰食，不动声色蓬勃壮大，等到众人回过神来，那双从前胆怯愚昧的眼神，已然变得坚定锋利。
沈连前期就要扮演一个窝囊废。
对于临孝帝后期杀伐果决的转变，赵文书不担心，就怕沈连抓不住一开始的卑微苟且。
说白了，赵文书不想沈连有偶像包袱。
那不存在。
一段临孝帝还未被抬出，尚在深宫里艰难求生的戏份，沈连需要将打翻在地的食物狼吞虎咽，那种一边不顾体面仓惶果腹一边眼露惊恐的卑微害怕，一遍不过就再来一遍。
糕点被打翻在地，一只穿着黑靴的脚使劲儿往上碾了碾，然后头顶响起奸细戏谑的声音：“七皇子，吃吧。”
一声令下，如同被驯服的癞皮狗，趴在地上的人手脚并用，破旧的华服不知经了多少人，此刻沾满灰尘，这人一把抓起碎末糕点，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好像那不是糕点，而是肉。
那双眼在凌乱的碎中显露出来，充斥着恐惧、委屈、羞辱，甚至是死志。
的确，这样活着，跟死了也没任何区别。
可即便如此，此人也一口一口，将糕点全部吞咽干净，末了将指头上的碎屑舔舐一遍，不知饿了多久，此刻终于能沉沉松口气。
“哈哈哈哈！”周围人笑得猖獗，好在没有继续为难他。
脚步声远去，年幼的临孝帝维持跪趴的姿势很久，在雨滴落下后，终于有了反应，他艰难转身，然后仰面躺在地板上，凝望着天空，恍如朽木。
“咔！”
赵文书站起身，无需多言，咬着牙一个劲点头。
这是非常满意了。
施竹杰纵观全程，嫉妒得快要冒泡，他再目中无人，能不能演这段，这点逼数还是有的。
“不愧是沈老师。”施竹杰轻笑：“好像真的从地上捡东西吃过一样。”
沈连被工作人员扶起来，正打算回一嘴，就听赵文书斩钉截铁：“你懂个屁！”
不知谁出一声哼笑。
施竹杰僵硬着脸色站在原地。
“好好学吧！”赵文书说：“这样的演技，算得上现场教学了，能刻画三分，都足够你们演好目前市场上的所有烂剧。”
施竹杰的代名词之一就是“烂剧”频出，赵文书明显知道这个，此刻情绪上来，没注意直接突突了。
“别这么说赵导。”沈连一派谦卑模样，抬手蹭了蹭鼻尖：“我要学的还多着呢。”
柳糖在心里尖叫，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