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有人發出了嘲諷的笑聲,黃曉菊回頭一看,居然是那個穿著粉色旗袍的女人,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風把她的頭髮都吹散了。
黃曉菊疑惑了,不對吧,她明明是坐在那截被炸掉的車廂里的,怎麼現在居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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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眉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發生的事,她和李寒壽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我本來想留在杭州的。但他們都說日本人快來了,再回去也是等死。後來我想到你在咖啡館裡說我們兩個是從杭州到嘉興的火車上遇見的,我。。。。。。算了,我和現在的你說你也聽不懂,畢竟你現在還年輕。」
李寒壽只是點點頭,說我答應你會來這裡找你。蘇眉眼睛一熱,但現在不是他倆互訴衷腸的時候。天已經接近全黑了,已經非常冷,他們得趕緊找一個地方過夜才好。
李寒壽對蘇眉車廂那個穿長衫的男人說:「世安,你帶著剩下的人順道鐵軌走到嘉興去。天黑了,日本人不太可能再往下落炸彈,記得順著鐵軌走,不要停。」
那人雖然形容尚小,但蘇眉依舊認得,這個人和2o2o年杭州靈隱的世安和尚,以及1941年上海李寒壽書房裡的那個汪偽高官一模一樣。這麼說他和李寒壽是同學,後來跟他一起去汪精衛政府臥底,轉世之後又在他的寺廟裡出家?這世上怎麼有這麼湊巧的事?
蘇眉來不及細想,李寒壽安頓完那邊,對對蘇眉說:「我們得往另外一邊走。」
蘇眉問:「我們不去嘉興嗎?」
李寒壽搖搖頭。
蘇眉不再追問,轉身對黃曉菊說:「我和他要去另外一處地方。你跟著大隊伍走吧,那個人能安全地把你帶到嘉興的。」
可能是離別在即,黃曉菊才反應過來,這個女人剛剛是救了她的命的,亂世之中得能得到這樣一點無私的幫助,已經是她慘澹的人生里能記一輩子的一抹亮,而且她們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黃曉菊突然就開始流淚,她緊緊握住蘇眉的手:「女伢兒,你好好保重。你這個情我一定記一輩子。」
蘇眉點點頭,問:「你叫什麼名字?」
黃曉菊說了,蘇眉在心中記下。世安帶著人開始往前走了,黃曉菊手也趕緊加入了隊伍。
蘇眉最後一眼落在黃曉菊左臉的紅色胎記上,她給的情,黃曉菊的確是記了一輩子,就連在午潮山被日軍屠殺之後,她的魂也足足等了82年,也只是為了提醒蘇眉一句快逃。
蘇眉對以前的杭州周邊並不熟悉,熟悉了也沒用。建國之前哪哪兒都是荒地,而李寒壽居然能在荒地中找到一座山,還領著她開始爬一條崎嶇的小路。蘇眉好幾次開口問去哪兒,都被李寒壽糊弄了過去,好在走到抬頭都能看見星星的時候,前面居然出現了一座沒有圍欄的小橋,橋的盡頭是一座廟。
橋下有流水,周邊有淡淡的霧氣,蘇眉莫名覺得這個場景有一點熟悉,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過橋的時候,天上淅瀝瀝飄了幾滴小雨,但到了廟門口雨就停了。
廟是白牆青瓦,門牌上一個字也沒寫,廟門打開,能看見掛在院中的一盞孤燈。
李寒壽嘆了口氣,拉著蘇眉的手,帶她跨進了門。
進門之後,可能是心理作用,廟裡顯得異常寧靜祥和,黑夜中可以看得清這是一個窄小的庭院,中間那座廟屋子裡供著三尊小小的金色的佛像,佛前各有一盞長明燈,屋子四周都是白牆,顯得異常樸素。
「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蘇眉問。
李寒壽回答,只是從井裡打了桶水,讓蘇眉簡單洗漱了下。又找了一處廂房,把被褥收拾出來安排蘇眉睡下。蘇眉想把桌上的油燈點起來,卻被李寒壽制止了。
「切記,不要在這裡點燈,蠟燭也不要點。」
蘇眉覺得李寒壽今天奇奇怪怪的,可能年輕人都有一些自己的心思吧,她今天也累得很,沒多想,一會兒就睡著了。
就在她躺下沒多久,又有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寺院門口,是黃曉菊之前見過的那個穿粉色旗袍的女人,她明明剛從被炸毀的火車上下來,全身上下卻一點灰塵也沒有。
她慢慢悠悠從那橋上走過,跨進了寺廟的門檻。
她滿面笑容,嘴裡不停地說:「終於讓我等到了,趙太清,你就是轉了世,也要死在我手裡。」
第25章執筆o2山中古寺
四周夜黑如墨,蘇眉手執一盞燈火。
她在鐵軌上行走,小小的燈只能照亮腳下的路,雜草中散落著大小不一的屍塊和車廂的碎片,遠處黑影中有一座巨大的屍山,蘇眉靠近了,燈火照亮了一具女屍臉上的紅色胎記,是黃曉菊,她睜著眼,胸口有累累彈孔,死不瞑目。
黃曉菊看見了蘇眉,眼球微微一轉,蒼白的嘴唇開始蠕動:「我是想救你,為什麼你要殺了我呢?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麼你要殺了我呢?」
蘇眉一個不穩往後退了一步,燈火搖曳,倏忽一下散了,她用食指和大拇指在燈芯上搓了一下,燭火重燃,一個貂皮美婦滿臉猙獰地站在她面前,指著鼻子罵:「你把我兒子害死了,你把我兒子害死的,這麼多年你一直在利用他,你還把他害死了!」
蘇眉轉身,燈火又滅了,她重點燃,面前空無一人,只聞其聲,堂妹的哭喊層層疊疊:「姐姐,大伯快不行了,你得趕緊回來,你回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家待過兩天,你就這麼恨他嗎?你連幾句親近的話都不願意和他講,搞得他現在要死了,你把他也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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