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银的操作太高调了。几十亿美元的期权多单像炸弹一样砸进市场,动静大得整条华尔街都在震。这种程度的暴露,等于把自己的底牌翻开摆在桌面上,哪怕方先生愿意出手,也很难在几家顶级机构的联合绞杀下翻盘。
况且,方先生一向不待见日本的公司。这一点,彼得心里门儿清。
老孙这次的豪赌,注定血本无归。
那就算了吧。
自己就再替光明会的那帮老家伙,打一次工。
彼得睁开眼睛,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他转头看向站在门边候命的助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帮我回复高盛的威利斯,就说我明天上午临时有事,恐怕赶不上碰头会了。如果能改到晚上,我将非常感谢。”
助理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彼得重新望向窗外。纽约的夜色已经彻底铺开,远处哈德逊河的水面上碎了一层灯光,明明灭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挣扎。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
拖两天,这是方阳的要求。
他做到了,而且做得滴水不漏。一个“临时有事”的借口,轻描淡写,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毕竟在华尔街,推迟半天的会议实在太常见了。
至于方阳会在这两天里干什么,彼得没问,方阳也没说。
但他心里大概有数。
……
碰头会被推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地点在曼哈顿上东区一处私人会所,藏在第七十三街和麦迪逊大道的交叉口附近。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外墙是暗色的老砖,和旁边那些动辄上亿美元的联排别墅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但华尔街的人都知道,能走进这扇门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会议室在地下一层,装修谈不上奢华,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需要证明什么”的底气。橡木护墙板擦得亮,壁炉里烧着真火,长桌上摆着几瓶年份不错的苏格兰威士忌和矿泉水,仅此而已。
高盛的威利斯最先到。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准确地说,是他自己走过去坐下的,没有人分配座位,但也没有人去争。高盛在这种局里的分量,不需要多解释。
威利斯今年五十出头,头花白但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左手腕上是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他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图表,是高盛量化团队花了整整一周才做出来的——软银集团近三个月的期权持仓全景分析。
他的表情算不上难看,但眼神里压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锐利,像一柄刚刚开了刃的刀,只差一个出鞘的理由。
摩根大通的人紧跟着进来,是他们衍生品交易部的主管菲利普斯,四十来岁,精瘦,坐下之后手指就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桌面,节奏均匀,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躁。
美林银行的代表最后到场,进门连寒暄都省了,往椅子上一坐,直接开腔“我的意见很简单——立刻布局空单,越快越好。软银的底牌已经翻了,他们的多单就是一块靶子,我们没有理由再等。”
“等什么?等老孙揣着几十亿利润从容离场?”摩根大通的菲利普斯接上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他以为他是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吃这么大一口肉还能全身而退?天底下没这种好事。”
威利斯没有接话,也没有急着表态。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上的报告,落在了对面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身上。
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