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姬蘅本人也没有什么爱心和耐心,去照顾一只动物。
姜梨心中一跳,面上却是笑道:“我也不知,它突然叫起芳菲来,听闻状元夫人名为芳菲,也许是思念主人。”她这是在解释,可这解释在姬蘅面前,就显得有些勉强起来。
不过眼下,看起来他对这只八哥还算不错。
“这只鸟好像知道得不少呀。”他轻描淡写地说。
“大人是要养鸟么?”6玑道:“可得把它关在笼子里,别让它到处乱飞。”
这还却跟永宁公主进来时候的说辞差不多,姜梨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养?”姬蘅侧头看向八哥,八哥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嘴巴一张:“美人美人!”
“我路过此地,见此地热闹,就进来看看。”他说得很是怡然,“沈家人很欢迎。”
6玑心想,这鸟怎么跟个登徒子似的?就见姬蘅笑起来,他问八哥,“你叫什么名字?”
“国公爷?”她问,“您怎么来了?”
这八哥虽然看起来精明,却是不能有问必答的,因此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嚷着美人,说不出什么话来。
姜梨回头一看,就看见几步远的地方,姬蘅一身红衣,瞧着她淡笑。
姬蘅道:“既然没名字,你就叫小红。”
正当她想抬脚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道:“遇见这种事,当然是杀人灭口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6玑:“……大人,这八哥是黑的?”
姜梨从来不会小看沈玉容的。
“嗯,”姬蘅道:“但它叫小红。”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这里久留。要是旁人看见她站在这里,而这只八哥冲着她一个劲儿地叫“芳菲”,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难免让人多想。要是沈玉容知道了,未必不会现点什么。
6玑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这又不是他的鸟,操这份心作甚。便撇开八哥,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说了,与姬蘅商量了一会儿接下来的计划,这才离开。
这可了不得,姜梨诧异地看着它。按理说,她如今早已改换面貌,便是站在沈玉容面前,站在薛怀远面前,也不会有人认出她是薛芳菲。这八哥如何认得,还口口声声叫她“芳菲”,莫非动物比人还能识人?亦或是她容貌变了,气息未变,所以这八哥还能认出她来?
临走之前,看了一眼小红,似乎十分费解,才出了门。
八哥仍然歪着头瞅她,忽地飞到了挨着姜梨的一面,两只爪子紧紧抓着笼门,高声叫起来“芳菲芳菲”!
6玑走后,姬蘅走到小红站着的长剑旁边,伸手将它抓了下来。小红侧头看着他,咕噜了一声,姬蘅就把它放在桌上,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把手帕垫在桌上。小红站上去,他就把手帕抱起来,把鸟裹得严实,放在暖炉侧边的小几之上。
如今这样的境况之下,八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吓了姜梨一跳,才现是虚惊一场。她又好气又好笑,道:“别叫了!”
天寒地冻,屋里总比外头要温暖几分,小红也不至于冻死。
八哥在沈府呆了几年,从小破屋到御赐的宅院,整整几年,倒也学会了几句话,很通灵性。每每看见了薛芳菲,便会叫“芳菲芳菲”,但别的人走近,它并不会这样叫。沈玉容曾还打趣,说这八哥也是会认人的。
得了这方温暖的天地,这只黑色的小鸟仿佛很舒服,不一会儿就眯起双眼,像是要睡着了。姬蘅看了它一会儿,摇了摇头,走到了另一头。
她便找人将这八哥捡起来放在铺了手帕的盒子里,又放在火炉边,得了暖意,这八哥竟然醒转过来,后来沈玉容回来,干脆就给她找了只铜鸟笼,把这八哥养了起来。
这只鸟本来不应该活着的,但他也实在做不到如姜梨说的那般,特意给一只鸟喂哑药,还不如带回来。沈府也只是丢了一只八哥而已,看起来这只八哥如此聒噪,也并不得人心。
刚到燕京城那一年的冬日,有一天早晨她起来,现自己窗前卧着一直冻僵了的八哥。看样子应当是哪户人家养的却没有关好笼子,跑了出来。燕京冬日又冷,飞到这里便冻僵了。
莫名有种金屋藏娇的错觉。
“你!”姜梨简直说不出话来。
新年刚到的几日,每日都是很热闹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玩闹的小儿,穿着新的衣裤鞋帽,手里拿着糖葫芦,吵吵闹闹都是喜气。
走得进了,就看见一个铜鸟笼,里面一直通体漆黑的八哥歪着头瞅她。蓦地,黑豆般的眼睛一眨,大叫起来:“芳菲芳菲!”
明义堂的新年,学生不必上学,因此大门紧闭。先生们也难得有闲暇的时刻,或是三两好友聚在一起,或是有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总归是很清闲的。
她听清楚了,声音是从房檐下柱子旁边传来的,姜梨顿了顿,什么都没想,抬脚往那头走去。
萧德音却不然。
姜梨定了定神,虽然她成为姜二小姐这件事本身足够离奇,但不知为何,她本人却不信鬼神。因此也不相信这是怪力乱神的结果,只当是有人想要试探她。才站定,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芳菲芳菲!”这一回,越清晰,还夹杂着一些扑腾的声音。
她单独住着一处府邸,并未和家人住在一起。人们说是因为她身上个有一种不输男儿的坚韧。她这一生也不打算嫁人,虽然生得温柔貌美,心仪她的官家子弟也不在少数,可她志在做琴师,终身侍奉古琴。萧家人之前还劝,到后来,也不在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