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凝神,眼前这人气度非凡,只一身夜行衣站在那里已尽显翩翩风度。更可怕的是,这人体内的气息如九旋之渊,谈吐间便是沙场的血息蔓延,凋败肃杀在他整个人身上落地生根。
沈昭凝着那人,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人的气息压制得畏葸不前。
鎏镜低声问“主人,这人好强,我感觉这些人加起来恐怕都没这一个强。”
沈昭一个头两个大,她只想低低调调找个人,怎的惹来这种事?看来她这个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是非啊!
蟋蟀不叫了,树叶不动了……整片林子被眼前之人镇得沉闷死寂。
沈昭深呼一口气,这人的威压之下,她胸闷非常。
“我出山本寻人,方至此却被阁下莫名围杀。”
那人沉默着,只是盯着沈昭看。沈昭魂飞胆战,可她全然不能有丝毫泄气。
她今日必须赌,以她对古神裔只言片语的了解。
儒雅只是古神裔的表象,内里他是一个十分洒脱率性之人,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性子刚,不对任何势力低头。又是天之骄子,自己悟出神魔剑法,几乎无敌于域内九州。因此他才能在九州外,自立门户,成与九州府同级的卜弋山府。
“山使一直教导我低调做人,可也教过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道理。”沈昭的声音沉到令她本人闻之都要一颤的地步,心狂跳,这个时候竟连后腰的伤也没了痛觉。神魔剑气光彩夺目,在她身侧流窜,隐呈神鸟展翅状,她直直对上那人的目光,剑指,“我再说一遍,我并未认识什么6放,这里只有我们二人。”
那人却看着鎏镜说“卜弋山乃神族圣山,山使憎恶妖族,怎会容许你共妖同行?”
但听得鎏镜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主人,现在怎么办?感觉不对。”
沈昭便冷笑,“阁下说笑了。山使旷达爽朗,在他眼里从无种族成见,只有……善恶。”
话毕,那人盯着沈昭沉默。
沈昭汗湿后背,血水自衣摆一滴一滴往下流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提剑指着他。
倏尔,那人道“既然是卜弋山的人,今日……我退。”
随即他又转身说“听我令,退。”
得令后,黑压压的黑衣人一阵攒动,便在前边让出一丈宽的道。
沈昭终于松了一口气,“阁下这是何意?”
那人道“一个承诺而已。”
“什么承诺?”
“儿时遭奸人迫害,是卜弋山镇山使裔救了我一命。我欠他一诺,来日相见,有求必应。”
沈昭便道“这是你欠山使的承诺,并不是我。”
此言一出,唬得鎏镜一个激灵,低声在她耳畔咄道“我的傻主人你嫌命太长啊?他既然放我们走,你还问这问题干嘛?不怕他反悔?”
但听得那人说“此恩重残生,镂我肌骨心。”
“多谢。”
沈昭紧捏着剑往外走,路过那人时,忽地那人一声,“站住。”
这一刻沈昭只觉心蹦到嗓子眼,堵了她的呼吸。
却听得那人说“帮我带句话给山使。”
“什么话?”沈昭这才呼吸起来。
“不肖逆徒的命,随时等他来取。”
沈昭一怔,敢情眼前这个人还是古神裔的弟子?而她竟然还冒充卜弋山的人?她打量着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叫这个亲传弟子对她假冒的身份信以为真?
“好。”
话毕,沈昭也不敢再多言,握着悯剑的手冷汗涔涔。
这几步走得相当漫长,后腰的伤口疼得她头晕恶心。她咬牙坚持,努力维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
后背紧绷着,似有爬虫在上。沈昭没有回头看,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还在看她。
那人神色真真似刀刃,沈昭只觉得这个人要捅开她的背,挖出她的心来看,看她到底有无扯谎。
一步、两步、三步……清凉的林下此刻如熔炉,又闷又热叫沈昭滚滚落汗。
唇都被她咬破了,汗流进伤口,噬心得疼。
脚下步子越紊乱,眼前已冒了金星。
终于鎏镜说“主人,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