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平渊复杂地看着沈昭,本就自带威严的面相竟有了些许颓丧,“我是家主没错,我也的确有镇一州的权利。可我却不能放走我的孩子。”
“为何?”
沈昭的追问叫南宫平渊又沉下面色,季萧然便适时说“南宫叔叔权力虽然大,可民心更为重要,你懂吗?”
此言如坠石,狠狠砸进沈昭心里。
再是厉害的高手也逃不过悠悠众口,人言可畏这一点她不也切切实实体验过么?
季萧然又说“花泣同男子相恋这事,在世人看来就是无伦理纲常的秽事。更何况,花泣是扬州南宫家唯一的嫡传血脉,他刚出生时天降祥瑞,只一声啼哭便解了三年水患,以是他被扬州子民奉上圣坛。而后,他司水的神力无人能敌,便被神王封了水神名号。”
“再后来,只要花泣在,扬州便年年风调雨顺。偶有花泣外出年份,扬州便水患不休。所以,人们认定花泣就是扬州的活神仙,他……不能离开扬州。若南宫叔叔放走花泣,那南宫家对扬州的统治将土崩瓦解。更何况……”
话至此,季萧然突然停住了。
南宫平渊便说“我虽是南宫家家主,可背后却有长老会把持。”
沈昭便问“所以你不放花泣走,一则惧民愤,二则受长老会掣肘?”
灯影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南宫平渊晦涩难明的眸中星点散落。
“水患乃常有之事,怎会是由人决定的?世间诸般事,不过是凑巧而已。可民愿难逆,我不敢也没本事拿整个南宫家族去赌。”
忽而,南宫平渊起身,竟抱拳躬身对沈昭和季萧然行礼。
季萧然扶住南宫平渊,“南宫叔叔,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你不说,这回来扬州我也会救他离开。”
“我等了很久,只有你们我才能放心。萧然,沈姑娘,我……谢你们。”南宫平渊真诚颔。
倏尔,沈昭问“你的苦衷他知道吗?”
“不知道最好,这样他才能无愧地活着。”
“为什么?”
突然,沈昭自觉,她现在越来越爱问别人这三个字了。
南宫平渊双手交剪在后,背着他们,说“这世上的父母……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
“难道你不介意吗?”
“介意……他和男子相恋,我当然介意,我不是圣人,挣不开来世俗伦常。但我爱我的孩子,就会爱他的一切。”他转过身来,又恭敬作礼,“不要告诉他,是我要你们去的。就让他对我没有任何愧疚的,去过他想要的生活吧。”
沈昭恭恭敬敬回礼,她沉默地离开。
惊觉这世上或许也只有父母之爱能够做到真正的爱屋及乌,虽不能理解,亦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成全自己的孩子。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沈平晏的脸,以往所有和父亲相处的时光悉数涌来……只可惜啊,她再也没有父亲了。
季萧然道“这般忧容,可是想到你父亲了?”
“嗯。”沈昭实在没心情回答他。
“不过有个问题,你现在必须得正视。”
以沈昭对季萧然的了解,只要他突然认真起来,那么这件事就必定相当棘手。
她道“何事?”
季萧然脸色阴沉,边走边说道“你知道以南宫平渊那么高的修为,缘何会被长老团掣肘吗?”
“匹夫虽勇,难挡千军?”
季萧然道“是这么个意思,南宫家的长老会铁桶一般,早就架空了南宫平渊。”
沈昭不由得认真起来,这些日子在雍梁刀口舔血的生活叫她能很快就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那这长老团可有何过人之处?”
“他们有一阵,名曰‘诸神谢罪’。”
沈昭打趣道“听名字年少轻狂,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季萧然被她逗笑了,“是挺厉害,我……只怕一刻钟就会被打成筛子。”他看着沈昭,悻悻地说“不过,你应该能保全自己,但是要救出花泣……嗯?不太可能。”
沈昭问“那他们是用什么控制的花泣?”
季萧然阴沉下脸色,恨意在他眼角蔓延,“就是‘诸神谢罪’。”
“他们在花泣很小的时候,就在花泣体内布下了‘诸神谢罪’。”
沈昭忙问,“那我们要怎么才能救出花泣?”
“这就是我要和你来这里的原因?”
沈昭指着自己,“难道和我有关?”
季萧然面色沉重地点头,“你的神魔剑气刚猛霸道,专克‘诸神谢罪’这等阴晦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