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化成光点散尽,逼人的寒气如烈火消雪,身上爬满的黑淖被前所未有冷冽的寒霜剑气逼退。
沈昭执剑,周身寒气弥漫。耳垂一轻,幽蓝的冰心耳坠碎落成星星点点的雪花,翩然飞落。
若非在易水寒那段日子,她闲来无事抽离自己一缕神魂封入冰心耳坠,那么今日她也不会被自己的神魂所救。
雪花很快没了,她摸着空落落的耳垂,不禁唧哝:“苏砚啊,唯一……你送我的东西也没了。”
狠厉入她眼眸,她周身寒气加神魔剑气暴躁难抑,十座雕像面面相觑,木讷的青石眼珠里充斥着不可思议,显然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人会在诸神谢罪里保持清醒。
沈昭冷嘲道:“诸神谢罪……哼……若我无罪,尔等又该当如何?”
周遭十柄剑疾风掣电而来,沈昭了无遽容,她挥剑成阵,顷刻间整片天都成了紫黄双色。
尖厉的鸣叫声响彻天际,不多不少十只双色神鸟急飞出,口吞了那十柄黑淖剑。
在这五光十色的对抗间,沈昭消失的悄无声息。
判官雕像茫然无措时候,周围空气里丝丝缕缕的神魔剑气若隐若现。
“诸神谢罪,谢的是人心之罪。然我心尚霜雪,汝心却多漳。今日非是尔等问我之罪,而是我治尔等的罪。”
判官雕像相顾失色。
“尔等欺花泣纯良,困他于方寸之地。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并非真实,可我却也想凭我本心行事,今日这人……我救定了!”
话毕,仍不见沈昭人影,却有刺耳厉鸣,但见双色神光划破苍穹,悯剑变的硕大,呼啸啸破空而下,直砸进黑淖里。
轰的一声巨响,天地失色。但有惊恐之声不绝于耳,沈昭眼睛再现清明时,便间地上的长老围成一团,哭嚎地叫着。
她落地,看着出神讷然的季萧然,打趣道:“怎么?吓着你了?”
季萧然忙用笑掩盖一丝匆遽,“哪有?我不过在惊讶,你……何时这么强了?竟然真能在诸神谢罪中保持清醒?”
“我哪有那么强?不过是……我自己救了自己而已。”
“那还不是你自己太强?”
沈昭转身便走,风过时耳垂再也没有摇坠感传来,心里不免失落落,“与你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沈黛,你怎么能这么说了?”
沈昭也没回答,却回头凝眉问,“不过,我让你在阵破的一瞬间击杀最弱的七长老,你怎么杀了个最强的大长老?”
季萧然冷哼,“不过是觉得杀了大长老,剩下的人便不成气候,如此也帮了南宫叔叔一把。不做此一箭双雕之事,却去杀一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人,我又不傻。”
沈昭却愣怔着看他,头一次她在季萧然这张脸皮下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不怎么美好的人。
“你……这么看我作甚?”
沈昭收回目光,突然她就觉得,好像她从来都没认识过季萧然一样。
“没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沈昭回头,水光反射灯光在季萧然脸上浮沉,他笑得一往如常,“青州有事,我需得立马回去。6叔叔的毒虽然解了,但他意识溃散,或许得休养一两月才能清醒。若你不想守着他,那便送他去荆州,云慈安自会照顾他。”
沈昭心没来由一抽,眼前之人样貌未变,可总有道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告诉她。
季萧然变了!
在顷刻之间就变了,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好像被他儒雅外表裹藏着的赤裸原型终于显露了,或许他也不是变了,因为本来的他就是这样的,只是……先前他在伪装!
见沈昭愣怔不语,季萧然又说:“怎么了?又盯着我看?”
沈昭摇头,转过去不再看他。或许季萧然是怎么样的人,她从来都不知道。可又转念一想,她和他不过共同走过一段路而已。他既未害她,那她何必过分揣测他的心了?
她疏离的身影落在季萧然眼中,他合眼又睁,已然冷冽萧敝。
但听得沈昭的声音淡淡的,“盼……与君再见。”可她知道,这个世界时间不多了,茫茫人海,分开了想再见那得多大的缘分?
有的时候,她相当好奇。那个真正的五万年前的沈黛是否也如今日的她,完全没有了解一直同行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