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玄德双手扒拉着力气越来越大的纪子安,他也不知道这个李和尚说的对不对,费力地腾出一只手从布包掏出了三张毛爷爷递了过去,
“李和尚,这是这个周的香火钱哈。”
纪子安肥嘟嘟的小脚蹬着老纪蓝色干部衫下干瘦的肩头,睁着看似呆萌的大眼睛看着不着痕迹将其收入侧腰布兜的李圆通,那时纪子安就明白了越早晚磨皮梵音的禅道
——佛渡有“元”人。
当然,纪子安记事的能力并没有展现出来,相反,精明如他藏得很深,就像是明明四个月大就能叫老纪爷爷非要中规中矩地拖到平均水平的七个月。
那一声奶香奶气椰树牌“爷爷”愣是把硬气一生的纪玄德整得老泪纵横,满眼银花,简直就忘了为什么自己的孙子不像一般小孩子那样开口叫“巴巴”、“麻麻”的,很明显那样的音比“椰椰”要简单得多。
纪玄德自此之后觉得之前换屎换尿的苦都像一阵烟一样过去了,自己远在英国追求自由爱情的儿子就当他废了,儿媳妇?
有这个人吗?
至于三天两头端着鸡蛋羹登门的亲家刘,老纪最多应允小子安长大后去住个周六周天。没爸没妈怎么了?你爷爷有攒了一辈子的票子,有退休干部的时间,还怕搞不定小子安你,正所谓老马出马,一个顶俩儿。
在纪子安能彻底放开自我在地上撒腿疯跑之前,老纪都时时刻刻地将其端在手里,比部队时期每天擦来擦去的手枪还宝贝。
断奶之前,纪玄德每天都要去趟大庙在羊肚下托着小子安吮奶,其后则是坐在大庙靠河的亭廊里等着自己的牌友,当然都是素牌。
纪子安则是靠着一旁的竹椅上,看着这些时不时赖牌的老头子,不知不觉学会了三种版本的“斗地主”、“k十五”、“升级”,还有隔壁桌大妈大爷的“川麻”,有时候大庙门口负责香火生意的老先生也会坐在纪玄德一众人旁边写功德簿,如某某在某月某日捐香火多少钱,单笔都是15-4o不等,然后每次纪子安的铜铃眼都会在第一排撇到“纪玄德,本月香火1ooo”。
一般老纪打牌打到11oo左右他就从旧黄的竹椅上挪开屁股准备回去做饭了,同时也是纪子安每日两次之一固定洗屁屁的时间段。
回楼的路上,纪玄德则是会顺路去楼下的集市找郑屠夫买猪肉,一般过了早上的猪肉看起来焉,会便宜个几毛钱,这都是纪玄德老伴伊氏教的,甚至老伴更是等到黄昏时分再去猪肉档口,那时候的猪肉还要便宜一些。正如老伴所说的,都是一天的猪肉,早上和下午的吃起来都差不多,但价格就最少要差5毛,往高几块都有,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纪玄德下午不去买肉,主要是晚饭不在屋里面弄,孙儿晚上还要去大庙吃一次奶,自己也顺便去吃点斋饭,毕竟这每个月的香火钱给到那里的,对大庙的伙房来说也不过是添把凳子,碗筷老纪都是自己带的。
再说中午到下午,纪子安是要象征性地哭闹那么几下的,毕竟专家说过从小不爱哭的婴儿就不是好婴儿,这时候纪玄德就会把纪子安抱起来放在藤椅上,讲起自己的传奇故事,一来二去老纪一开口椅子上憨坐着的纪子安就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了,如同故事画本里不凡的人物线,纪玄德的故事都是从他的童年讲起
——“爷爷是37年出生的,那时候正是日本鬼子入关的时候,但我们这边还算安宁,就是很多年轻人都出去支援了,你祖祖(爷爷的爸爸)就是其中一员,那时候日子苦得很哦。小子安啊,你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嘴巴一张就有饭送过来,你爷爷小时候可没得这种日子。爷爷小时候是要去帮地主家里面放牛的,有一次放牛的时候遇见了“缩老二”(菜花蛇),蛇跑我不跑,它脑壳逮到洞洞就钻进去,爷爷马上就捉到它的尾巴,手上的镰刀一嚯(割),那半截蛇尾巴在地上蹦蹦跳跳的。”
婴儿纪子安每次听到这里都撇撇嘴,当时还是小娃娃的爷爷看到蛇不跑,还敢去逮蛇,这多半是他爷爷放牛的时候看到别个农民这么干的,就顺理成章地说成了自己。
但是有一点,老纪是爱吃蛇的,有一次骗纪子安这是“龙凤汤”,龙是蛇,凤是鸡,当然,法令颁布之后就没尝过鲜了。
“后来你爷爷去了部队里面,16岁参加‘抗美援朝’,基本上是最小的一批兵。我跟你说啊,我们打那个漂亮国兵,等他晚上带个睡袋睡觉的时候,我们就摸过去连人带铺盖把他像春卷麻花一样裹起来,简直是瓜惨了!……”
“后头爷爷又被调到福建那边,那个时候,特务分子特别多,有一次我们巡逻,看到个挑着个箩筐鱼的渔民走过去,我喊站到起,他不听,我准备摸枪,他个瓜娃子一听到枪管声音,一下子就黑到起了,满框的鱼翻了出来,下面就是微型摄像机……”
“我们后头又去西南那边剿匪,又是蒋光头在搞事情,那边差点挨子弹,但是西南山里面那里缩老二多,个头又大肉有紧,你爷爷就是年轻的时候吃缩老二吃得多,除湿,现在脚杆都利索得很。”
纪子安心里默默地为无辜的蛇兄而哀悼,但不得不承认蛇肉还挺好吃的。
“后来啊,就是你爷爷从部队里回来,幸好你爷爷跑得快,还分配了一个工商所所长,我那个团里面的老伙计,结果被安排去看果园了。你爷爷走的时候,陪我喝酒的都是团级干部。”
每次纪玄德说到这里正是神秘莫测隐晦的样子,好像用团级陪酒就能衬托出个旅长师长出来。
“你爷爷当所长的时候,那时候还有大要进时期留下来喜欢吹壳子的习惯,我去一个地方视察,那个地方的村长村支书就说这亩地产了有一万斤的粮食。哎,哪个还不晓得嘛,那个时候都是把整个村里面粮食集中到几片地里面,装胖子。我就说‘一万斤啊,你们是不是把土头的泥巴坨坨都算在称上了?’,村长和村支书立马就哑巴了。”
“再后来,八几年的时候,我们太乙镇13村那边,就磨盘山后头那片山区,要修一个大工程,都是你爷爷负责的……人家专家来了,具体情况不熟悉,还是要问我这个老革命。”
纪玄德的故事脉络里,主题总是自己如何如何机警,在众人都没有现问题的情况下,他现了;在众人做出选择都得到一般或者二般的结果时,他运气好,在众人犯浑不清楚之时,他自己遗世而独立,举世我自清。
老纪把他这些传奇经历,换着组合,每天还不重样地对着纪子安讲着,有些时候纪子安都不想装了,他真想对纪玄德说
“爷爷,佛祖说众生浊,不得虚妄,您都要吹到天去了,怕是要被镇压到五行山下去咧。”
然而,纪子安还是本本分分地听到了3岁。他1岁落地就呱呱乱走,过了一个月后就会到处跑,之后又老老实实地憋了一年半,直到3岁后,纪玄德也管不住自己这个孙儿了,只能送到幼儿园小班里。
纪子安记事早,小脑袋瓜子也精明精明,只觉得班级里学习的拼音字母、加减数数实在是太简单且无趣,小孩子再聪明再早懂事又如何,还不是玩心覆盖了一切。
一放学,纪子安就伙着比自己大一两级的娃娃们,去乡下翻螃蟹,下堰塘捉泥鳅,去工商所的后山上偷鸟蛋,烧荒山,当然这是违法的,回家之后就被老纪解下3o年的老皮带一顿抽。
有时候,纪子安还会和小团伙们会专门去一些正在修建的工地寻窃“醇厚”的钢筋,然后用蛇皮口袋套着以免被人现,再拖到收废品的站点,卖的12块,每人分得了一下午的冰淇淋。人如其名,这个名字“纪子安”,真的是野。
当然,老纪对于3岁之后的纪子安并非是完全散养,老纪从儿子跟英国女人跑的那天起就开始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最后都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就是当初老年得子的自己太溺爱这个老幺儿,对他施行了所谓先进的自由教育观,不靠打骂来教育,靠耐心引导、读书和频繁的户外活动,目的是自然而然培养孩子自己的天性和兴趣,从而解放创造力,这不解放得很彻底,解放到自己老婆儿子,最重要的是本家都不要了。
痛定思痛之后,老纪决定之后对自己孙子的教育还是遵从华夏优良古法来
——所谓“黄金条子出好人”,如果娃儿不成器,一定是打少了;如果娃儿不听话,一定是打轻了;如果娃儿不写字,哼哼,那还是条子不够粗。
于是纪子安一天疯玩晚回家后,进屋看见房门上面吊着一枝弯弯的黄金条子,一看就很有韧性的那种,然后就听到纪玄德说
“以后只要你回家晚了、考试考撇了、不做作业、弄脏衣服、被老师告了……诸如此类,就要挨条子。”
纪子安心想除了“考试”这一条,其它的这不条条针对我。
“念到今天是第一次。”
纪玄德看了看自己全身脏兮兮的孙子,似有同情。
纪子安心想,念在初次,就放过我?
“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
纪玄德起身去取门上的条子,接着一手抓住呆若木鸡的纪子安,随后整个屋子里充满了属于孩童的大音量。
自此之后,本来就对自己废物老子无感的纪子安,开始真心实意地狠起来了纪得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