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朝夕相处多年的好朋友尚且听不进去劝，更何况她和杨玉梅仅仅萍水相逢。
李桃花叹了口气，余南木在旁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桃花，是不是刚刚的题太难了？”
他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卷子上那些熟悉的题目。
李桃花摇了摇头，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现在骑车回李家村，最快也要将近一个小时，她跳上自行车后座，抓紧余南木的衣服下摆道：“赶紧走吧，一会还得回去问问你爸，余南杰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余南木究竟是不是亲生的，余青山肯定知道，不能仅凭余南杰的两句话就定下结论。
余南木同样想到这一点，面色凝重，骑着自行车的脚步加快了许多，一个小时的车程，他硬是四十分钟就骑到家了。
到了李家村，其余人家已经有不少都熄灯睡觉，只有李桃花家和隔壁还亮着灯。
李大树不放心他们这么晚回来，情有可知，苗芳那个人，李桃花可是最了解的，村里年前刚通上电，为了少交点电费，一入了夜，就会早早熄灯睡觉。
她无意中瞄了两眼，见到李兰花的屋子亮着灯，只以为是李兰花回了娘家，便没有多想。
进了自己家，李大树和余青山正等着小两口，李大树道：“饿了吧，来来，快吃点东西。”
“不饿，爸，”余南木温声道，”不是说不要等我们吗，你明天还要上工呢，早
点睡。”
“爸不累。”李大树边说边准备去把锅里热着的饭菜端进来。
余南木转头对着余青山，脸上的笑意立时收了起来，而是换上一副冰凉冷漠的模样。
余青山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偷拿他们二十块钱的事被发现了，转了转眼珠子，满脸心虚地道：“南木，干嘛这样看着爸，出什么事了吗？”
余南木质问道：“爸，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啊。”余青山不敢看他，额头上直冒冷汗，“我能有什么事……”
“还说没有！”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余南木就蓦地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再好好想想！”
他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正巧李大树从灶房里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见父子两个剑拔弩张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劝道：“南木，有什么事好好跟你爸说，别发火，他腰上还有伤呢！”
余青山训斥李桃花好吃懒做，不干活的事，李桃花没跟便宜爹说，这年头，基本没有不是的父母，更何况余青山是公公，她一个做儿媳妇的，说公公的坏话，李大树为着小两口的感情顶多也只会劝她忍让，所以李桃花什么都没说。
不过今天这事，必须问个清楚明白，李桃花把李大树往他屋里推：“爸，你别管了，进屋去。”
“桃花，你这是干什么，还不赶紧劝两句。”李大树一脸不解，屋里李期已经陷
入熟睡，鼾声打得一阵一阵的，怕他一个人住，又忍不住跑去看看李秀芳，所以李期晚上也还是睡在李桃花家的。
李桃花把今天在夜校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还有昨天她屋里少了二十块和点心的事，末了后才道：“爸，你让南木问吧，不问个清楚明白，他心里也是有个结。”
李大树瞠目：“真的，南木真不是他们亲生的？”
要真是这样，那余南木的身世就太可怜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累死累活地给余家干了将近十几年，结果居然是这样，李大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以前对余南木态度太差了，想着从今往后，自己一定要改改！
李桃花没有吭声，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鬼始神差地想到在省城火车站遇到的那个跟余南杰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周兴明，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两人年纪相当，又长得这么像，说他俩是亲兄弟都有人信，也许，她还要再跑一趟省城！
“爸，你屋里的钱还是换个地方放吧，不安全。”
“好，我知道了。”
这边父女两个在房间里说着话，堂屋里的父子同样气氛僵硬。
余青山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仿佛就要掉下来一样，他嗫嚅着道：“南木，爸不是故意要拿你的钱，爸的腰又开始痛了，实在受不了，这才想着去卫生所打两针的……”
“你还在骗人！”余南木怒喝道，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生气一
跳一跳的，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眼见着事情已经到了瞒不下去的地步，余青山索性就自己死扛到底：“是爸拿了又怎么样，我还拿了你们屋里的点心，我养你这么大，用二十块钱怎么了，吃点点心怎么了……”
“爸！”余南木红着眼眶打断他，“我不是说钱和点心的事，我是问你，我是你和、妈亲生的吗？”
最后一句话，他问得极其小声，仿佛还怀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可是余青山听到了，他先是震惊，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满眼愧疚地道：“你、你知道了？”
余南木看着他：“南杰今天都告诉我了，爸，我真是你们捡回来的吗？”
这个事他早晚都会知道，余青山抹了把脸，没吭声。
他默认的态度让余南木立刻心如死灰，难怪，从小赵大翠一直都对大哥和南杰好，原来因为他不是亲生的，难怪余南杰一出事，就推他出来顶，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也不心疼？
可是就算这样，这些年，他赚的每一分钱不都交给余家了，寻常人哪怕是养条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人。
“爸，”余南木哑着嗓子问，“如果不是余南杰捅出来，这件事你们打算瞒着我多久，是不是一辈子？”
余青山张了张嘴，想解释不是，然而当他对上余南木漆黑的眼睛时，违心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没把他扔到山里去喂狼，没让他饿死，还养这么大，已
经是我最大的善意了，我告诉你，他就该给我们养老送终，赚钱赚到死的，娶什么媳妇，那多浪费钱，就该打一辈子光棍！”
这是赵大翠的原话，余青山纵然有些于心不忍，可想着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这件事，终究还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