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泡了杯浓茶，坐在窗前，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阳州的清晨很美，远处的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
他想起三南的山，想起那里的清晨总是被鸟叫声唤醒。四年了，他已经习惯了那座内陆省份的节奏，现在突然被扔到这片沿海的热土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卷进了一场风暴的中心。
七点半，刘建国打来电话“李省长，钱建民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今天一早就到了办公室，把分管部门的一把手都叫去开了个会。散会后，他单独留下了省农商行的副行长赵明远，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李东沐皱眉“赵明远？”
“对，这个人我了解过，和孙德明一直不对付。当年省农商行行长竞聘，赵明远是热门人选，结果被孙德明挤掉了。两人这几年明争暗斗，关系很僵。”刘建国顿了顿。
“钱建民找他，可能是想从农商行内部打开缺口。”
李东沐想了想“你觉得钱建民是真心要倒戈，还是在演戏？”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不好说。但他找赵明远这一步棋，走得很有分寸——既向您表了态，又没有彻底得罪马建国那边。赵明远和孙德明有仇，找他了解情况，名正言顺。就算传到马建国耳朵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东沐嗯了一声“清溪县那边呢？”
“孙立军那个做茶叶生意的朋友今天下午出，带两个人进去。他们以看茶园的名义，先在村里住两天，摸清楚马建国老宅子的情况，再找机会进去。”
“让他务必小心。马建国那个人，不是吃素的。”
挂了电话，李东沐看了眼时间，八点刚过。距离中组部的谈话还有六个小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十点多，秘书敲门进来“李省长，钱省长来了。”
钱建民推门进来，和昨天判若两人。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夹克，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有疲惫的痕迹，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许多。
“李省长，没打扰你吧？”他在沙上坐下，主动开口。
“钱省长，有什么事？”
钱建民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李东沐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李东沐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银行流水的复印件，还有一份借款协议的复印件。
他快扫了一遍——借款方是一家名叫“阳州恒通实业”的公司，贷款金额五千万，担保方是东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也就是马建国外甥孙浩的那家公司。贷款的审批人一栏，签着孙德明的名字。
但真正让李东沐注意的，是借款协议的最后一页。
在“实际用款人”一栏，手写着一行字马建国。旁边还有他的签名和指印。
李东沐抬起头，看着钱建民“这份协议，你从哪来的？”
“赵明远给我的。”钱建民说。
“今天早上我找他谈话，问了他一些农商行贷款的事。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把这份东西交给了我。他说，这是他留的一手，万一哪天孙德明出事，他至少有个保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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