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沈澜对这门亲事不满意,所以想着趁着张家大姑娘昏睡不醒一事解除婚约?又怕他不愿意,便将这事说出去了?
他越想心中就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然后心头怒火就越剩,这些日子渐渐升起的那点子愧疚也都被熊熊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败坏家族声名的孽子!
沈润嘴角笑容依旧,拱手道:“那五叔父请跟着侄儿走吧。”
两人上了轿,轿夫一路抬着轿子就往福生酒楼而去。
沈润领着沈明锦直上二楼包厢,他也不叫什么,就只让人送了一壶子好茶上来。
两人坐在包厢中,不说话,只推开了窗,等着听说书。
想是这里的说书确实有趣,没过多久,楼下就坐满了人,熙熙攘攘的人群你呼我应,竟都是相熟的。
没一会儿,说书先生取了戒尺,往大堂正中央的那一张桌子坐了。
他坐稳,手中戒尺往桌子上用力一拍,只听问一声脆响,整个大堂竟就静了下来。
见此,说书先生很满意,他点点头,左右扫视了一圈,便开始说段子。
沈明锦本来在椅子上端坐着,无可无不可。但听着听着,身体竟就不由自主地往前探。
那说书先生说的段子略有些志异,一段段的都是说的命格,都是说的轶事,但其中似乎又在隐隐影射些什么。
就沈明锦这么一听,竟就有那么一两条与他那次子的事儿对上了。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却是这些段子明里说是命数,实则指的却是有人使手段败人声名!
这事儿,就算不是沈澜出的手,也定然与他有关!
沈润在楼上坐着,默不作声。
说书先生说完段子,谢了堂中众人,便下去了。
但堂中众人却还是兴致不减,都带了笑,将段子里的事儿往人身上套。
前段时日布满京城的流言众所周知,其中的主角,不就是其中之一么?
他们也不是因对沈澜有好感而感慨,只是带着闲话说笑的语气将沈澜扯了出来而已。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又是在沈润这个小辈面前,沈明锦心头怒火越盛。
这夜,沈明锦特意留宿正房。
张夫人一身亵衣端坐在铜镜前,由着贴身的侍女为自己卸去钗鬟。
如今虽已入冬,但正房内室点了地龙,满室热气,倒也不担心着了凉。
沈明锦斜倚在床榻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已经不再年轻的张夫人。他目光平静,白日里在沈润面前表露出来的愤怒此刻全然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略显松弛不复昔日细腻的肌肤,渐渐爬上细细纹路的脸庞,这个女人的身上,处处显示着岁月的痕迹。但岁月带走了她的青春,也将她身上那股子慧静雕琢得更为明显。
他目光的焦点渐渐模糊,慢慢地映出另外一个娴雅的身影。
那身影袅袅娜娜,臻首微微低垂,带出无限娇羞,稍稍抬眼看来,却又是波光熠熠,内中有情意,深且浓。
紫烟
忽而,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将他的心神全数拉回。
沈明锦霎时清醒,转过来的眼睛映出张夫人的身影,平静无波。
此时内室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烛火摇曳,两道身影重叠又分离,分离又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