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锦绣坊有个伙计的妻子找上门哭闹,说那伙计背着家里,在赌坊输光了工钱,家里过不下去了。石聆大怒,当场叫来伙计,叫他给媳妇磕头认错,发毒誓戒赌,又吩咐账房,以后每月发薪,那伙计的钱须得夫妇一同来领。若伙计不满,自可离开,若叫她知道伙计背着她算计家里的钱,欺负媳妇,她也自有办法“请”他离开。
事后也有人非议石聆霸道,连人家两口子的事都要管。腊九却知道,石聆这么做其实是好心。那媳妇来闹的时候本是铁了心要和离的,见石聆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反而没了话,最终愿意再给男人一次机会。那伙计本也是一时迷了心窍,如今知道错了,又有石聆管着,便也不常往赌场去了。
石聆听了鲁七的理由,却并不觉得欣慰。
谎言就是如此,只要产生了一个,就要用一个更大的去掩饰,最终偏离本心,身不由己。鲁七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好赌,无非是不想丢了这份工,可为此他却出卖了锦绣坊,难道这样自己还能留她吗?
石聆叹气:“将这个月的银钱结了,叫他走吧。”
“是。”腊九想了想,又道:“掌柜的,那鲁七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石聆看去。
“他说他不是欠了赌债,只是还没收回本钱,说了什么……千金符什么的。”
真是奇怪,他哪来的本钱,难不成他还自己去做生意了?腊九对这位同乡实在是失望透顶,连带着觉得自己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千金符?”石聆倒是对此有些重视。
她想得很简单,甭管这是个什么东西,今日既然能蛊惑她一个伙计,明日也许就有第二个,她要清楚地知道,她的员工正在面对什么诱惑。
“去查查,那是什么?”石聆说完,又道,“鲁七的处置不变。”
——诱惑不是犯错的理由,可以体谅,但不能原谅。
腊九应下,突然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掌柜的,这个月报账的伙计回来,说袁掌柜给您稍了话。”
袁清?
石聆一紧张:“是那大和尚的事……”
“哎?这到没有,”腊九差点把大和尚的事给忘了,他道,“袁掌柜说京里一切都好,官府的事也请您无需担心。”
官府?官府跟她有什么关系?
石聆有些失望,不过听到袁清亲口说了一切安好,她不得不承认也是有些安心的。毕竟上次王莞信里写得支支吾吾,她总是不太放心。
翌日午后,石聆于客来居布晏,迎来了百忙抽空的孙少东。
见来人锦袍玉带,眸光如星,打从进门就面带笑容,石聆眉毛一挑,戏谑道:“孙兄心情不错?”
“佳人有约,自然。”孙璞玉笑呵呵地道。
石聆嘴角一抽,差点就要回一句“不约,我们不约”。
“你孙少东几时缺我这一顿饭了?这是寒碜我呢,讥讽我抠门呢。”
好好的一句话竟被她瞎解了。孙璞玉索性道:“正是,今日好容易你舍得割肉,我可得吃饱了,下一回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
孙璞玉本是说笑,但听者有心,一句“何年何月”却让石聆心中一梗。她如今遍寻那大和尚,若真能顺利得到归家之法,大概与此地也再无牵连,可不真应了他这句“何年何月”。
见石聆突然不笑了,孙璞玉问:“怎么?”
“无事,吃菜。”石聆率先动筷。
这客来居虽比不得醉仙楼在晋阳的名望,但是厨子却也是一等一的,菜色精致,用料颇有讲究,所以价位上并不比醉仙楼便宜。不过客来居地段偏,因此预定位子要容易些,内里也安静,适合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