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提沈锐的婚礼,谈话中心一直围绕着近年来海啸地震频发的原因,从板块运动谈到环境污染,从奥巴马当选谈到地球自转。廖秘书的电话就是在凌飞擦窗台的时候打进来的。凌飞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捏着抹布:&ldo;我忙着呢,你言简意赅。&rdo;廖秘书很听话:&ldo;老爷子中风了。&rdo;凌飞愣住,抹布掉到地上都无知无觉。金云海瞧不出不对劲儿,略带担忧地问:&ldo;怎么了?&rdo;凌飞呐呐地,反反复复就四个字:&ldo;我要回家……&rdo;金云海虽然一直霸占着孙猴子这样霸气的昵称,但在他心里,反而觉得凌飞更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虽然见过凌飞妈的坟,也听凌飞时不时提起自家老头儿如何如何,可这些之于金云海,都是不那么实在的虚影。仿佛打包封存在另外一个国度,或者另外一个星球,有是有的,但照耀不到现实,不会对他所处的世界产生任何影响。直到此时此刻,凌飞说老头儿中风了,他要回家。金云海一时间理不清自己脑袋中的想法,只是看凌飞没了方寸,只不断重复要回家要回家,他便也跟着着了急,走过去用力搂了搂对方肩膀:&ldo;别慌,你再慌了你爹怎么办。&rdo;凌飞下意识抓住金云海的手臂,心情从陷进肉里的手指便可见一斑:&ldo;我想马上回去。&rdo;&ldo;那你光说又不能长出翅膀,&rdo;金云海哭笑不得,拿过凌飞的手机,一边拨号一边道,&ldo;定明天的票,成吧?&rdo;&ldo;不,&rdo;凌飞想也不想,&ldo;我直接去机场,买最近的航班。&rdo;金云海皱眉,刚想张口问你不要准备不要收拾不要杂七杂八的弄啊,那厢凌飞已经风卷残云一般把身份证钥匙钱包等随身物品塞进风骚的小皮包,随后把包往后背一甩,就穿着打扫卫生的运动服,整装待发。金云海看明白这架势了,可还是没忍住:&ldo;柜子里那大箱子不带了?&rdo;&ldo;先放你这儿吧。&rdo;凌飞说着便开始低头穿鞋。金云海连忙套上风衣拿过车钥匙也跟着挤进玄关:&ldo;我送你。&rdo;去机场的路并不好走,假日里私家车都来路上逍遥,主干道的车流速比缓缓还要缓。金云海不知不觉就急出一脑门子汗,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凌飞。他频频瞄内视镜,想看看后坐上怪物的脸色,可对方总是望着窗外,只给他一个辨不清是平静还是悲伤的侧脸。怪物闹妖儿的时候太多了,以至于这样安静着,居然让人觉得心疼。金云海想安慰两句,可半天找不出合适的话,掐架抬杠,他能和凌飞过招三天三夜,可来软的,他不行。这点凌飞比他强,起码那人会说劝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对方发现你比他还惨,然后把最不想回忆的事情晒出来,供他疗伤。金云海突然发现,他其实一直忽略了怪物在骚包得瑟臭美任性懒惰义气毒舌之外的另一个属性,温柔。别样的温柔,或许对别人不管用,可正中他的心窝。这么好的一个哥们儿,要走了。心里有点酸,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不舍,金云海奋力把这些小女儿心态都掐掉‐‐又不是生离死别,人家原本就是过来旅游的,这眼看着都快成旅居了,老爹中风,别说是个爷们儿,就但凡有血有肉有良心的人都得连滚带爬的回去!凌飞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水马龙,慌了许久的心慢慢静下来。不是不担心老头儿了,而是知道再多得担心也没用,他不在老头儿身边,有力也使不上。无数最坏的场面在他脑袋里像活页一样翻过,每一张都与死亡挂钩,凌飞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想想别的,可办不到。但脸上还是平静的,他不希望金云海跟着一起担心,也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金云海拿他当哥们儿,也只是哥们儿,他可以接受对方的关心,宽慰,但没脸靠上去,那个肩膀不是他的。凌飞忽然想,如果金云海知道他现在的念头,肯定还会蹦出句:什么肩膀不肩膀的,这玩意儿你没有啊!两个人的心眼儿就像沈阳和深圳一样,永远是南辕北辙。这是个板上钉钉的事儿,比牛顿三定律还要真理,可每次一想,凌飞就不舒坦,那感觉就像吃了黄连,一嘴的苦味儿。终于,两个人抵达机场。凌飞一进航站楼就有点儿急了,恍惚地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买了票就要直接过安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