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步薇有些难以呼吸。
她记得，之前许卫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独自待在书房里很久，那个时候她什么也不清楚，也什么都不知道。
以前她不明白，总觉得事在人为，世间世事，都要靠自己争夺而来。但在自己亲身经历之后，她才知道所走出的每一步，他们每个人都要付出代价。
原来在很久之前，兄长就已经在预估自己的结局。
他已经做好了要离开的准备。
卫怀胥垂眸落目在她身上。
自从与许步薇相识，他便清楚知道她的性格。许步薇这个人，不惧死，不怕受伤，唯独在意的，就是至亲，还有燕州城。
现在城池收回，故人却已故去，他们再也不能相见。
卫怀胥并非未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幼时也有亲人，只不过从未管束过他，之后双亲离去，依旧能明白许步薇此时此刻的心情。
亲人离世，最残忍之事莫过于此。
许步薇没说什么，她很平静，至少比卫怀胥想象中的要冷静很多。
青年紧紧拉着她的手，倾身更靠近了些。
察觉到卫怀胥的目光，少女只抿唇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她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离别不过人生平常，早就已经习惯了，就算再看到这些事情，许步薇也完全可以坦然接受。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已经逝去的人，就让他们安然离去，不要再有任何的牵挂，这是她现在，唯一希望或者能做的。
“卫怀胥，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吧。”
她回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着。
冬日，少女的眼神晶莹剔透，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裙，淡如白梅，也未施粉黛。
许步薇重新回归了自己的身份，她现在就是许二姑娘，什么沈彦，什么女扮男装的许小五，全部通通抛之脑后。
而她抬头看向青年，这一生里，最重要的几个人都已经离开，现在他成为了她觉得最珍贵的人。
“我们出去吧。”
她只说了这一句。
卫怀胥拉紧她的手：“好。”
二人又走到另外的地方，许家算不上大，这几个月，许步薇时常回想起以前她还在燕州城的日子，所以并没有生疏府中的路径，甚至很快就能找到她想去的地方。
穿过主院，一直往后，是一处禁忌之地。
她慢慢上前。
一切如同刚刚开始。
大门被彻底打开，白烛摇曳，而许家所有人的牌位摆在正中间。
许步薇站着不动，里面的香烟袅袅，只是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的牌位。
十几年前，十几年后。
多少个不眠之夜，她一次又一次想回到这里，现在，她终于做到了，她重新回到生她养她的地方，回到自己的故乡。
今日她已经替兄长立好衣冠冢，在临走离开燕州城之时，还要来此处祭拜一次。
亡魂已故。
她慢慢走近，靠近牌位。
点燃手中的三炷香，背脊挺立，眸光恍惚。
一切仿若镜中月水中花。
父亲，我从小就以为人活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这半年以来，边塞战事，百姓亡苦，直至现在才深有体会。以前你总是觉得我性子鲁莽冲动，可现在我不一样了。
她远比他们想的要更加坚强，更加果断，她证明了无论是女子还男子，她都能做得很好。
“父亲母亲，今日我特意前来，就是想告诉你们，现在一切顺利，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实现，你们可以放心了。”
“兄长，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哀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