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顶层的旋转石阶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台阶边缘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圆润，踏上去吱呀作响。
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早已熄灭的壁灯，灯座锈成了暗红色，偶尔有蝙蝠从缝隙里扑棱棱飞出来。
余芝芝提着浅紫色的裙摆，她缓缓朝着塔楼上层走去。
最顶层，她看到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公爵大人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铂兰大人。”余芝芝轻唤。
天台大约半个操场大小，地面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矮矮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
四周的雉堞大半已经坍塌，剩下的几截也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
公爵的深紫衣袍垂落石板，袖口绣着暗银蛇纹，与青苔藤蔓交织成一片幽深的寂。
“这里，是我幼年时经常偷偷进入的地方。也已经很多年没来了。”
……唔？
公爵大人小时候吗？
余芝芝站到他身旁。
风很大。从塔楼的缺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号角。
从这里往下看，半个瓦罗兰尽收眼底。
“这里视野很好呢……”她微笑。
“对。”公爵侧过头，垂眸看她，“我等祖父凯旋而归的时候，就在此处，可以最早看到那飘扬的金色旗帜。”
祖父……
公爵大人没有提他的父亲，余芝芝也不曾听其他人听过，至今不知道公爵大人的父亲是什么情况。
至于公爵大人的母亲，索菲娅夫人，余芝芝却经常听到。
她来自预言之地。
余芝芝的视线落在了塔楼的墙内侧。
那里有一块石板被磨得特别光滑，上面隐约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忍不住提起裙摆，朝塔墙靠去，微微弯腰，手指抚上粗糙破旧的城墙“我……”
余芝芝念了出来“我不会哭？”
像是某种心灵感应，余芝芝一下子就猜到，这段刻痕出自谁手。
公爵看向那几个字，半晌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那天，我试炼的排名只拿到了第二，母亲将我关入水牢。我在水中待了七日，母亲终于想起了我。她人不在帝都，让管家将我放了出来。”
“所以……你来到了这个地方，留下了这段字？”
“我不记得了。”公爵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被惩罚的次数太多，我忘记是哪一次留下的这行字。”
“蛇族规矩森严，尤其是对我。我的父亲与母亲，没有任何情谊，他们结合只是想要生下【云雾】天赋的拥有者，仅此而已。”
余芝芝不解“他们怎么知道你会觉醒云雾天赋呢？”
忽然，她瞪圆乌瞳“是预言？！”
公爵点头“嗯。”
“从我出生，就背负了整个家族的使命。我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永恒守护瓦罗兰帝国的文明。预言里，天灾终会降临，而瓦罗兰永不灭亡。”
【云雾】，自古以来的最强的阵营系天赋。
有云雾笼罩的地方，无人能战胜云雾的天赋者。
余芝芝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鼻头微酸。
兽族的宝宝，出生都会有祈福的，公爵有吗？
他一直以来，都在为瓦罗兰帝国的繁盛而努力，余芝芝只以为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却没想过，连他的出生，都是为了帝国文明的延续。
“那……你娶蛇族的雌性，也是预言？”
“嗯。”
“预言会变吗？”
“不会。”
余芝芝忽然就觉得很哀伤。
她眼睛红红的，看着那行小字，刻痕都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