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楚烬珩正和林楚楚一起坐在书桌前面看医书。
至于怎么一起看？
具体表现为：林楚楚负责翻页，楚烬珩负责看书。
又是一页翻了过去，楚烬珩盯着字迹的眼神，慢慢移向了搭在书页上那双手上。
因为从前在李家常年要干粗活，林楚楚的手并不似一般大家闺秀那般保养的光滑如玉。
在将军府养了将近两个月，也只是让她的肌肤变白了许多，从前那十几年留下来的粗糙磨痕，是无论用再好的药膏保养也褪去不掉的。
不过，楚烬珩觉得林楚楚的手依旧无比好看，秀窄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青光，柔和而带有珠泽，是他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
虽然楚烬珩也没有这般仔细的观察过其他人的手。
林楚楚一直没有听到楚烬珩让翻页的指示，主动询问道，“这一页讲了什么？怎么看的这么慢？”
楚烬珩没敢告诉林楚楚自己根本没在看书，他脸不红心不跳，很镇定的说道，“停一会儿再翻页，我想多看几遍。”
林楚楚不疑有他，左手捏着书页，右手拿来砚台将另一侧的书页给抵住。
她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一来，终于能解放一只手了。
楚烬珩道，“你觉得无聊，是因为看不懂书上的内容，我上次提议说教你医术，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楚楚是有些心动的。
楚烬珩的医术出神入化，教她抢救了落水的大姐姐，一眼就看出了父亲衣物上被人下了毒，然后就是前不久在宫宴上现了裴思弦被人下药……这桩桩件件，都是因为有楚烬珩在，让林楚楚从未感觉过慌乱。
林楚楚很是惆怅，“你交给我的那些诗词歌赋，我还没学明白呢，现在充其量算个半吊子。现在你又要我跟着你学医，别到时候每样都学点皮毛，学出个四不像来。”
楚烬珩道，“你又不急着学成出师，完全可以放缓步调慢慢来，不然每次我强迫你坐在这里，陪我一起看这些医术，你总是一副无聊到要睡着的样子。”
楚烬珩从书桌旁站起来，笑着看向林楚楚，“反正技多不压身，那么，楚楚姑娘愿意认下我这个师傅吗？”
林楚楚四下环顾，最后端起桌子上已经放凉了的茶杯。
她双手捧着茶杯递到楚烬珩跟前去，脸上带着笑，“师傅请用茶。”
楚烬珩假装伸手要接过那盏茶，然后他的手便接住了茶杯。
楚烬珩双手捧着一杯茶，和林楚楚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就在前不久，楚烬珩还完全拿不住实物，如今，居然能够稳稳地端起一盏茶。
一时之间，巨大的惊喜笼罩住两人。
楚烬珩右手捏着茶杯，左手掀开茶盖，然后喝下一口茶水。
茶水直接穿透了楚烬珩的身体，然后全部洒落在了地上。
林楚楚的神色一下子就蔫巴下来，“我还以为你终于要大好了，现在看来还是不行。”
楚烬珩反过来安慰林楚楚，“现在也算是有进步了，以肉眼来看我的身体，几乎与从前没什么差别了。
我现在手都能拿起东西了，以后就再也不用你时刻在旁边陪着我了，干什么要表现的这么沮丧，这明明是件好事。”
林楚楚小声嘟囔，“我也没说过不愿意在旁边陪着你。”
林楚楚说这句话的时候，楚烬珩正在挨个尝试拿起屋内的各个物品，故而没听见林楚楚的话。
单单是用手把笔筒举起来，都让楚烬珩感觉到无比的新奇，他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紧握住实物的感觉了。
楚烬珩把屋内的东西都拿了个遍，连那副巨大的水墨画屏风，他都想尝试一下自己是否能搬起来。
林楚楚笑着道，“明天进宫告诉母后这个好消息，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一夜，林楚楚像往常一样，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楚烬珩躺在下人守夜的小榻上，迟迟感不到困意，他心底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随着身体渐渐恢复成型，他心里开始涌现出不安。
楚烬珩能够感觉到自己应该再不久便要离开了，或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又或是彻底消失。
而这两种情形，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将会离开林楚楚的身边。
楚烬珩只要一想到要结束如今这样的生活，心里便无端的焦躁起来，这种情绪，他活到这么大，只出现过两次，上一次便是刚刚被困在玉佩当中时。
明明待在玉佩里有诸多不便，所有事情都要通过林楚楚向外传递以及下指令。
但楚烬珩的内心深处，仍然希望能多在林楚楚身边多待上几日。
因为，他有点舍不得走了。
楚烬珩侧着身子，对着林楚楚那边。
在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海里勾勒出女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