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头看向王大富,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意。
“要是生个男娃,就留在爹身边,跟小龙相互帮衬、做个伴,将来也能为老王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爹,你觉得怎么样?”
苏玉哪能看不出王大富的那点小心思——嘴上说着不要,眼珠子却在乱转,分明是心里痒痒了,只差个台阶下。
于是,她又添了一把火。
这番话,正正说到了王大富的心坎上。
开枝散叶、延续香火,这就是王大富的执念,活了大半辈子就惦记这点事。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光是得一个王耀龙,当年就费尽了不少的心思。
为了讨好金氏,银子花得像流水,好话说得舌头都快磨短了,折腾了多久才得了这么一根独苗。
如今这把年纪,再让他指望添一个男丁,他是根本不敢想的事,连梦里都不敢做那么美——他这辈子还能再得一个儿子。
可如今被苏玉这么一提,心里竟瞬间活泛起来,像死水里丢进去一颗石子,荡起了圈圈涟漪。
他垂下眼皮,眼珠子往下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指腹上的老茧蹭着衣服,嘴上推脱道:
“唉,我和孩他娘年纪都大了,这一时半会的也生不出来,都还是没影的事。
再说了,那苏老爷能点头吗?这事儿可不是我们说了就算的。”
停了一息,又把话往回拉了拉,语调放得和缓了些,带了点讨好的意思:
“你要是真有那个心,不如把小龙留在身边照应着,那才是正经。
小龙那孩子虽然嘴上不伶俐,可手脚勤快,你吩咐什么他都能办,好歹是自己家里的人,用着也放心不是?”
他说这话时,语也比之前慢了一些,每说一句就顿一顿,嘴上说的是“留小龙”,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着。
尤其是提到苏老爷那句,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不放心——他是真担心苏玉搞不定苏老爷。
苏家到底还是苏老爷说了算,这丫头话说得再漂亮,万一回头苏老爷不点头,那他这把年纪了,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还是眼下的事情要紧,不能白张一回嘴。
苏玉哪会给他退缩的机会,待他话音落下,便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迅接过话茬。
“爹,您放心,这件事既然是我提的,老爷那边我去说,您不用担心。
您跟金姨只管安心生孩子就是了——你们两人住在姜家,有的是时间,不像我,一个人想生也生不了。”
说着,又看了一眼王耀龙。
王耀龙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下巴绷了绷,却没抬头。
“至于小龙,他到底大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就算留在苏家也待不了几年。
到时候娶了媳妇,您二老身边不就空落落的了?”
说到这里,苏玉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王大富。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却也不见咄咄逼人,有的只是一片笃定,像是已经替他铺好了路,只等他点头走上去。
“再生一个,正好陪在您二老身边,将来也能为老王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等您百年之后,哪还愁什么香火。”
她有意无意地加重了最后二个字——“香火”。
那两个字吐得轻,落得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王大富听了这话,原本脸上那几分犹豫不定的神色,这会儿竟真有点动心了。
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褶子都跟着松了松,眼神里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虽然不大,但藏不住。
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原本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的手指也停了,交叠着放在腿上,嘴唇紧抿着。
脑子里已经在转苏玉说的那些话:一个活蹦乱跳的男娃在身边跑,长大了跟小龙互相帮衬,老王家香火更旺。
尤其是那句“百年之后,哪还愁什么香火钱”——香火,这两个字,对一心盼着开枝散叶的他来说,简直就是戳中了命门。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到了那头,没人烧纸,没人上香,逢年过节冷锅冷灶的,连个念叨他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