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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诏令下下去,李世民这才想起,还有使者的事儿呢。
“吐蕃的使者,到哪儿了?”
“回陛下,再有两日,就到长安境内了。”
“用不着去长安,直接到九成宫,在山下给他们安排住处,让他们在山下等着。”李世民冷声说道。
含风殿里,山风时不时吹进来,清凉无比,李承乾坐在一侧,腰板挺得笔直,手里还拿着从长安送过来的奏章。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好大儿。
越看越觉得满意。
“党项那边,你怎么看?”李世民问道。
李承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挂在含风殿一侧的舆图上。
“当年灭吐谷浑的时候,党项出了力,这份情,大唐不能忘。可情分归情分,利益归利益。党项地处要冲,西接吐蕃,东连大唐,北通西域,南望剑南。这样的地方,不能乱,也不能丢。”
“儿臣以为,党项,白兰羌,可以纳入大唐版图。”
“但是,那边的人和大唐的人不一样,虽然也需教化,可是与吐谷浑不同。”
“他们没有与大唐为敌,只不过是因为太过弱小,被吐蕃所压迫。”
“此战之后,若是硬要纳入,只怕会适得其反。不如设羁縻州,封其领为刺史,世袭其职,使其自治。”
“大唐派少量兵马驻守,保护商路,传递消息。这样一来,党项便心向大唐,吐蕃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他在想设羁縻州的利弊。
“白兰羌呢?”李世民再次开口。
“白兰羌地小民寡,夹在大唐与吐蕃之间,左右为难。这次吐蕃进犯,他们没有抵抗,不是不想,是不能。白兰羌的兵力,不及吐蕃的十分之一。抵抗,就是送死。他们不抵抗,是为了活。活着,才有将来。”李承乾缓缓开口:“这也是为何,吐蕃一出兵,几日之内,便横扫两地,两地毫无还手之力。”
“儿臣以为,白兰羌也不可直接纳入。可安抚,不可强取。赐其领官职,给其赏赐,使其心向大唐。将来吐蕃再犯,他们就是大唐的前哨。”
“此前大唐设西域都护府,西海都护府,在西边,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短短几年时间,虽有改变,但是始终是入不敷出,一旦这两地设州县,又免不得朝廷要投入诸多。”
“与其一口气吃下,不如暂缓。”
“等到西边两都护府更加安稳,其地方自行运转成熟,不需朝廷再投入,反而能反哺朝廷的时候,再去想,将党项和白兰羌合并,设立新州的问题。”
“阿耶,儿觉得,最近几年,大唐的步子,走的太快了。”
“这未必是一件好事,该着急往前走的时候,大步往前走,该放缓步伐的时候,也要停下来歇一歇。”
“毕竟,朝廷所有的支出用项,皆取之民间。”
“总得先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才轮得到新州,新都护府那边。”
李承乾考虑的是,大唐的根本。
那便是大唐的百姓。
而不是眼下归附的这些。
番邦,番人多反复,总要留一些时间给他们,来证明他们对大唐的忠诚。
那样,大唐才会拿着他们当自家子民去看待。
否则,凭什么你们空口白牙,就想要享受属于大唐子民的好处?
今日你们能站在大唐的庇护下,来日未尝不会站在吐蕃,甚至是其他势力的庇护下,与大唐为敌。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世民思索着李承乾的这番话,微微颔,算是认同。
“你说得对。”李世民的声音有些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大唐的步子,这几年走得太快了。辽东,西域,岭南,一块一块地吞,吞下去还没来得及消化,又去吞新的。吞下去容易,消化难。”
“当年阿耶跟房玄龄也说过一句话,打天下,我不怕,兵将再多,不过十几万人。”
“但是治理天下,难啊。”
“现如今大唐多了这么多新地,拿下容易,长久的治理,不是那么容易的。”
“百姓还没过上好日子,朝廷的国库还没缓过劲来。这个时候再吞党项、白兰羌,不是不能,是不合时宜。”
“鸣鸾。。。。。”
“你。。。。。。。很好。”
李承乾嘴角微微一扬,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多谢阿耶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