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清脆的水声带着潮湿的气息,将他裹挟;他掉入了一个颇具弹性的高漩涡。
“我以前曾经幻想过,”“李孤飞”的声音穿透水墙,沙哑而沉重,“有一天能回到你的生命里,借此获得重生。”
陈年的被剥离的记忆像电影般在面前开始飞播放着,拼凑在一起只有短短几天的、关于林路深的记忆,它们是“李孤飞”的生命。
“我会记住这些。”李孤飞说。
“你只能记住生的事,”“李孤飞”说,“但那些情感、挣扎、痛苦和希望……所有的感受都会伴随着我一起烟消云散;感受丧失,则意味着意志消亡,剩下的只是一个提线木偶般、由他人来讲述的麻木故事罢了。”
第1o7章真实的重逢
这个无法传达出情感的麻木故事,生在2x16年的11月,一个银杏叶落的秋天。那时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四年。
林路深是突兀地闯回李孤飞的世界的,一声预先的招呼都不打,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嗨。”夜里光线并不亮堂,那张脸半没在阴影中。他掐灭了烟,堵住了刚从监察大楼里下班出来的李孤飞。
白色的大褂,淡绿色的衬衫。皮鞋落在地上出深沉的敲击声,走近了才能辨出西裤是深绿色的。
久别重逢,一身迷雾。下班被拦,李孤飞顿住脚步。
他没有假装不认得,目光随意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对视时不避不闪,十分平静,好似两人从无深交,“你没被开除?”
林路深半真半假地努了下嘴,也不提过去的交情,“好可惜,还没呢。”
真实情况里的林路深,比abyss困住李孤飞的那个梦里的形象要无情得多。那些撒娇攀交情的话,他是半句也不会说的。
“但是再这样下去,就快了。”林路深意味深长道。
李孤飞毫不掩饰地瞥了眼林路深兜里工牌上的重要性等级,结合林路深这么些年的销声匿迹,他很快就有了结论。
他听出林路深话里有话,知道对方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却假装无知无觉,“保密项目的参与者,未经允许是不能随便出来的。”
“这次我不抓你,你赶紧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孰料林路深是半点也不领情,皮厚不守规矩是他最持久的品质。
“就算你想抓我,也没那么简单。”林路深嗤笑一声,两手一抬,“我既然能自己跑到你面前,就说明他们根本控制不住我。”
李孤飞知道,林路深说的是对的。就好比张鹏举拿他李孤飞没办法一样,如果林路深也在某个方面具备不可替代的价值,那么他无论怎么逾矩,脑科学中心都只能容忍。
但今天又似乎有所不同。林路深特意选在深夜上门,总不可能是因为他属猫;他也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他冒险出来一定有着特别的原因。
李孤飞微一思忖,直截了当道,“你找我什么事?”
林路深嘴角掀起,眼神微眯,也不装傻,“我听人说,李博士的精神力,在整个脑科学中心无人可出其右。”
李孤飞看着林路深,示意他把话说完。
“所以,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林路深一手插兜,走上前。他盯着李孤飞的眼睛,从头至尾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的主动蛊惑,“我想了一个星期,我只相信你。”
看着那双向来狡黠、此刻却很认真的漂亮眼睛,李孤飞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不行。”
“……”
“你都不多问问?”林路深天生不是受委屈的料。
对李孤飞来说,确实是不需要多问的。
以林路深在系统的重要性,如果他的目的正当,根本不需要自己深夜偷偷摸摸来堵人;他要做的事情,一定是不被允许、且极度危险的。
“你晚饭吃了吗。”李孤飞不知道林路深具体也做什么,也不方便多问。但他会下意识安抚林路深,让林路深悬崖勒马,这是从很久以前留下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