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爬上李孤飞的鼻尖眼眶。他双眸死死睁着,怀里的林路深已经人事不省。
李孤飞从地上站了起来,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绕到椅子背后,打算解开这个结。
结很紧、很复杂,不知打结的人是存了怎样要置林路深于死地的念头;林路深的手腕被死死地绑在椅背后面,勒出道道红痕;
李孤飞一道道地费力解开,一不留神额头磕到了椅背上,痛感让他恢复了片刻的意识清醒。
“林林,林林……”李孤飞想多跟林路深说说话,好让林路深不会昏迷得过于彻底。他选择林林这个称呼,是因为林路深对此的记忆或许更深、更多一些。
“快了,就快了。”李孤飞说着话,不时用力地咬一下自己的嘴唇以保持清醒,“我会带你出去的,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
“……丢下你。”
哐当——
结终于被解开,失去了锁链的林路深猛的向前一栽,摔倒在地。李孤飞半跪在地上,用力地向前爬着。他想去够林路深的手,却抓不到。
周围的环境开始失真,声音逐渐远去。再次睁开眼,李孤飞已经置身于一处群山之间。
高高的山峦之巅,天蓝得像打翻了颜料盒,阳光明媚如刀,一个一袭白衣的身影立在悬崖之上,手里紧攥着一条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拴着已然昏迷的林路深。
“你要给林路深清除记忆?”那道身影回过头来,赫然是一张与林路深一模一样的脸。
李孤飞脚步一顿,双眸登时大睁。他怔了下,眉间紧皱,“你是……谁。”
不动声色间,李孤飞藏于身后的右手掌心已变出了一把刀。
那人一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很冷。
“把林路深还给我!”李孤飞心下急切,径直冲了上去。
孰料那人反应极快,拎着林路深一眨眼又飞上了另一座山头,轻松自如。
李孤飞掌心变出藤条,向前飞去。他拴住了那人一只胳膊,正要去夺林路深,却见那人腾空一跃,霎那间竟挣脱了藤条。
“李孤飞是吧,”那人的声音高悬于云层之上,“滚出去。”
“我不会自己一个人出去的。”李孤飞咬牙低语。他攥紧双拳,双目闭上,片刻后汩汩湖水在他周身萦绕开来。
“你救不了林路深。”那人没有躲避李孤飞铺天盖地而来的湖水攻击,只端坐在山峰上。他缩短锁链,把林路深抱回了自己怀里,“就算你能带他走出这间审讯室,外面还有张鹏举、陆原和……数不清的人,整个脑科学中心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何况,你不是还有大好前程吗。”那人极冷且轻蔑地笑了一声,“又怎么可能不顾一切地保护林林呢。”
“我给你个机会。”那人抱着怀中的林路深,站了起来。
李孤飞看见面前的山轰隆隆开始生长、疯魔地乱长,像是直要把天戳出一个洞似的——
“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李孤飞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大脑沉重、疼痛欲裂。那轰隆隆的声音源自地底,又直勾勾地向天上传去;四周地动山摇,活像是从大地里扒出一根筋抽出去似的。
周围开始不间断地响起刺耳的警铃:嘀——、嘀——、嘀——、嘀——
李孤飞眼前一黑,通体凉。他伸出手虚空一攥,恰好握住了椅子的一条腿,那冰冷坚硬的触感登时唤醒了他。
“林路深!”李孤飞倏地睁开眼,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而一旁趴在地上的林路深仍旧昏迷不醒。
昏迷中的林路深皮肤苍白、身形瘦弱,一张精致的脸活像易碎的瓷器,让人忍不住就觉得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该被捧在手心,半点苦也不该吃、半点罪也不能受的。
然而,他此刻浑身僵硬,手腕的勒痕尚未褪去,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
李孤飞一把将林路深揽进怀里,抚摸他冰凉的脸。他再也不想放开了,他再也不能放开了;他摇摇晃晃地抱着林路深想要站起来,忽然,大门被人从外猛的推开——
“李孤飞!!”张鹏举怒目圆睁,满脸担忧。他一只脚几乎就要踏进来了,但看见李孤飞仍旧醒着,又勉强松了口气,“你刚刚都干了些什么?!”